肥嫩的山鸡在火上烤得皮焦肉嫩,香气四溢,杨玧吃得酣畅淋漓,没一会儿,山鸡便被他风卷残云般消灭干净。他惬意地揉了揉圆滚滚的肚子,忍不住打了个饱嗝。抬头望向天空,日头已爬得老高,眼看就要到辰时了。杨玧心里清楚,该回寺庙了。虽说师父刚允诺他不必再做早课,可在这琅琊寺里,他也不是无所事事。琅琊寺如今香火冷清,僧众寥寥,占地广阔的寺院里拢共也就十几个人。杨玧也分了执事,负责几座大殿的清扫工作。瞧这天色,早课铁定早就结束了,是时候回去了。
杨玧小心翼翼地把匕首、火镰,还有那所剩不多的盐巴一一收好,放进包裹。他踏入树林,约莫一刻钟后,来到了之前存放包裹的山洞。把包裹妥善安置好,便朝着寺院的方向赶去。快到山门时,他猛地伸出衣袖,在鼻子底下使劲嗅了嗅,确认没留下一丝荤腥味儿,这才满意地点点头,大步迈进寺院。
刚跨进山门,一个身材矮小的小沙弥眼疾手快,一把拉住了杨玧的衣袖。杨玧定睛一看,原来是主持慧能的徒弟玄苦。玄苦满脸焦急,气喘吁吁地说道:“玄悲师弟,你今儿个咋在后山待这么久啊?主持找你老半天了!”“主持找我?”杨玧一下愣住了,满脸疑惑,“啥事啊?”玄苦拽着杨玧的胳膊,急得直跺脚:“哎呀,赶紧的吧!慧明师叔下山了,估计主持有事儿要吩咐你呢!”
啥?杨玧瞬间呆立当场,师父居然下山了?可早上他咋只字未提啊?杨玧用力甩开玄苦的手,心急如焚,顾不上理会玄苦,径直朝着主持的禅房快步奔去。玄苦见状,赶忙跟在杨玧身后。主持慧能的禅房位于后院,杨玧一路穿过几座大殿,来到禅房外。他抬手正要敲门,里头传来主持那毫无生气的声音:“进来吧!”杨玧轻轻推开禅房的门,走了进去。主持的禅房布置极为简单,清冷异常,唯一能让人感受到一丝生机的,是窗台上几案上摆放的花瓶,里头插着几支绽放的梅花。
杨玧赶忙向坐在禅房中央蒲团上的主持行礼。主持慧能面容苍老,满脸褶皱,胡须花白,身材不高且身形枯瘦,想必是常年静坐修行所致。就在杨玧偷偷打量主持时,慧能缓缓睁开眼睛,原本灰暗的眼神里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上下仔细打量着杨玧。杨玧心里顿时七上八下,像揣了只小兔子,生怕主持察觉到自己偷吃荤腥的事儿。好在这时,小沙弥玄苦也赶到了禅房。慧能把目光转向玄苦,严肃说道:“寺中清修,讲究一个‘定’字。如此风风火火,怎能悟得大道?心若不静,万事皆空!”“弟子受教!”玄苦赶忙双手合十,恭恭敬敬地躬身行礼。杨玧心里直犯嘀咕,不就是跑快点嘛,至于这么上纲上线吗?正想着,就见慧能那灰暗的目光又落在自己身上,他也赶紧行礼,口中说道:“弟子也受教!”
慧能“嗯”了一声,接着说道:“待会儿你们二人各自抄写一部《华严经》,明日辰时交给我!”说完,挥了挥手,示意玄苦退下,只留下杨玧一人。杨玧看着像霜打的茄子般,垂头丧气退下的玄苦,心里也跟着不是滋味。好在自家师父不像主持这般严苛,虽说平时话不多,可也从不干涉自己的言行,不然可就太无趣了。
等玄苦轻轻关上禅房的门,慧能从身旁几案上拿起一封信,递给杨玧,说道:“你师父尘缘未了,如今下山去了结俗事,去除心中魔障,方能见心明性,早日回归正道。下山前,他将你托付于我。方才见你气息平稳,步伐轻盈,想必象形拳中的鹤形已然练到了极致。从明日起,你便开始练习虎拳吧!”说完,示意杨玧退下。杨玧满心疑惑,可瞧慧能这模样,也不好多问,只能郁闷地向慧能行了一礼,开门退了出去。
禅房里只剩下慧能一人,他望着门口的方向,重重地叹了口气。从怀中掏出一封与给杨玧一模一样的信,无奈地摇了摇头,站起身来。他挪开蒲团,打开下面的暗格,取出一个一尺见方的木盒,把信放了进去。随后,又将蒲团恢复原状,重新盘膝而坐。
杨玧走出慧能的禅房,朝着东边的禅院走去。东边的禅院便是他和玄苦的住处。走进禅院,没瞧见玄苦像往常那样在院子里练武,杨玧心里明白,他肯定在禅房里对着《华严经》发愁呢。一想到是自己连累玄苦被罚抄经,杨玧心里就满是愧疚,暗自思忖:“要是早知道会这样,那只山鸡就该留一半,找个机会偷偷给玄苦,让他也尝尝荤腥。这样一来,我心里也能好受些。”杨玧压根没意识到,让小沙弥破戒可是大忌,一旦事情败露,惩罚可比抄经严重多了。
走进禅房,果不其然,玄苦正趴在几案前,嘴里咬着笔杆,眉头拧成了个疙瘩,眼睛死死地瞪着几案上的《华严经》,仿佛要把它生吞了似的。瞧见杨玧进来,玄苦抬起头,指了指一旁小案上的食盒,说道:“饭菜都在那儿呢,我刚从膳堂拿来的,还热乎着呢,你赶紧吃吧!”杨玧才刚吃完一整只山鸡,肚子撑得难受,哪还有胃口,赶忙摇头道:“我不饿,你吃吧,想必你早课后也没吃饱。”
玄苦摸了摸自己光溜溜的脑袋,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也不知道咋回事,这段时间我老觉得肚子饿。”说完,放下笔,打开食盒,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饭菜不过是清淡寡味的水煮白菜和一个馒头,可瞧玄苦吃得那叫一个香,杨玧心里暗下决心,一定得找个机会给玄苦加餐。
玄苦风卷残云般,很快就把饭菜一扫而光,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唇。他察觉到杨玧正盯着自己,脸微微一红,有些羞涩地说道:“又把你的那份给吃了,等哪天你饿了,我把我的那份留给你。”杨玧爽朗一笑,说道:“行啊,到时候可得多还一份!”玄苦重重地点了点头。
玄苦收拾好食盒出去后,杨玧这才拿出师父的书信。他小心翼翼地打开,一看之下,愣住了。信的内容很短,慧明只字未提自己下山所为何事,只是告知杨玧,在他的禅房里留了三套改好的衣服,应该够他穿一阵子了。还叮嘱杨玧要勤练武功,龟息功和象形拳都不可荒废。信的末尾,说自己短则数月,长则三年,定会归来。
看完师父的信,杨玧心里猛地一阵刺痛,眼泪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这封信虽短,却饱含着师父浓浓的关爱与牵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