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你是我们林家的希望

魏芝狐疑道:“真的假的?”

“选秀时,陛下对我的印象就十分深刻,前日我一入宫,他便急召我入千秋殿,我相信他的心中肯定有我。只是这点感情还不够,我已经想好了接下来该如何吸引他的注意。”

“用什么吸引?你现在的脸连鬼都嫌。”

“母亲,以色侍人是最下乘的办法,除此之外,我还有很多其他的手段,你不相信我,也该相信长公主不是?”

林含黛搬出长公主,魏芝无话可说。

“对了母亲,再过十天是千秋节,我有意投陛下其所好,送他一幅刘子真的古画。我记得父亲房里正好有一幅,您能不能替女儿向他讨要。”

刘子真是五百年前的大画师,以写意山水画闻名于世,他一生只画了二十幅就封笔,留下来的作品随着战乱四处流散,现今留存于世的,只剩下十幅,价值到了千金难求的地步。

“你父亲把那画当成命一样重要,要他给你简直是做梦。”

“母亲,父亲的画从何而来的,你比我清楚。昨日陛下刚下旨斩了宋高展一家,其间提到他家一柄扇子都值五千两,要是有人举报父亲,你觉得宋家的今日会不会是我们林家的明日?”

“这……那把它献给陛下不是直接暴露了吗?”

“您放心,我有办法把这画洗得跟林家一点关系都没有。”

魏芝仍然不愿顶撞林如松,林含黛看出来了,缓了语气劝道:“母亲,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女儿本事再大,拿不出有价值的宝物又如何能讨陛下和太后的欢心?等女儿有了恩宠,区区一幅画而已,您看看柳妃的父亲,短短三年一路高升到吏部侍郎的位置,过几年郭尚书一退,这一品尚书就是他的了,您觉得现在的他会因为一幅画伤心吗?”

“就算我去说,他也未必愿意给。”

林含黛露出失落的表情,“女儿明白了。那母亲给女儿凑些钱财,女儿再找其他的门路。”

钱的事就简单多了,魏芝问:“你要多少,娘给你凑。”

“十万两。”

“十万两?”魏芝大惊失色,说话的语调几乎要破音。

“父亲那幅画市面无价,我找一幅差很多的,自然要在人情上多加打点。”

“咱家哪里拿的出这么多钱,你妹妹过两年要成婚,全给你了她怎么办?”

是了,她的妹妹林含乐,过两年就要和一个身无分文的穷秀才结婚了。

想起前世,爱女出阁,林如松和魏芝倾尽家产为她添置嫁妆,甚至连她这个贵妃的东西,都成了林含乐可随意挑选的礼单。那时她才明白,原来她的父母并不完全是唯利是图的,他们会因为小女儿的喜欢选择让步,如果她选的人一无所有,他们可以不计较得失地努力填补。一切都是为了林含乐的幸福。

那林含黛的幸福呢?

为什么她一定要进宫?为什么得不到皇帝的喜欢就要去嫁给一个半只脚踏入棺材的老头?

难道她不是他们的女儿吗?

林含黛咬住了牙,没让自己的情绪倾泻出来。

魏芝越想林含黛的要求越觉得她过分,“林含黛,你不要太自私了。实在不行,等你脸好了,我再去问问镇国侯,看看他愿不愿意再考虑考虑。”

“镇国侯是您的意思,还是长公主的?”

魏芝的身体一僵,她怎么忘记这茬了。

“如果长公主同意的话,我没意见。”

如今的镇国侯府是个空有名号没有实权的幌子,老侯爷身子不好活不了几年了,立的世子又是个花天酒地的废物,他们一家早已远离了皇权中心,要想达到长公主的目的,起码要等下一代,就怕长公主根本等不及。

魏芝眼神几经闪烁,心虚道:“我自然会去请教长公主的意思。”

自己女儿的事,却要问一个外人。

林含黛的苦涩渐渐蔓延,她突然觉得没有意思,下了逐客令,“母亲,你该回去了。”

魏芝一看,时辰确实差不多了,她这才想起有东西要给她,拿起放在地上的食盒,“我给你熬了汤,你趁热喝吧。”

林含黛皱了皱眉,魏芝已经把一碗浓郁的鸡汤端了出来,鸡汤上漂浮着一层结块的白油花,魏芝“哎呀”一声,“光顾着说话了,你等会让丫鬟给你热一下。”

“祈福期间,采女禁止食荤,你让我喝这个是想我被赶出去吗?你怎么带进来的?”

“我怎么知道你不能喝,门口的守卫又没有检查,直接让我进来了。”

“你拿回去吧。”

魏芝觉得自己的一片慈母之心被当成了驴肝肺,气冲冲地将鸡汤放回去,转身要离开。

“等等。”林含黛叫住她,“药呢?”

她的脸伤着了,即使林家出不起这个钱,长公主必然会给她调,虽比不上白玉膏,但比寻常市面上的药要好上许多。

魏芝咳嗽一声,“你不是有白玉膏了吗?”

见她拿不出来,林含黛猜到了那药去哪里了,“你给林含乐了?”

“你妹妹……今日摔了一跤,擦伤了手,情况紧急,我只能先给她用了。”

“真是巧。”

魏芝听出她的阴阳怪气,斥责道:“含乐是你亲妹妹,你那么小气做什么?你有白玉膏了还不够吗?”

白玉膏,太后只赐了她一小盒,根本不够用到伤口痊愈。

而她的妹妹,估计是把长公主赐的药当成养颜膏用了,她的母亲竟也能弃她的伤口于不顾,随小女儿开心。

林含黛心知肚明,却不想再与魏芝争执,她扯出一个微笑,“是女儿狭隘了,含乐喜欢给她用就是了。”

“对嘛,这才有个做姐姐的样子。”魏芝欣慰地点点头。

林含黛撇了下嘴角,眉眼忽然泛起一阵愁绪,她拉住魏芝的手,语气中满是不舍:“母亲,你这次走不知何时才能再见,您能不能给我一件您的东西,让它陪着我,就像您一直在我身边一样。”

魏芝见她展示出软弱的一面,心下叹气,她从发髻中拔下一根金簪放在林含黛的掌心,千叮咛万嘱咐道:“含黛啊,你一定要想尽办法得到皇帝的宠幸。你父亲年纪大了,天天往外跑,对身体多不好啊,还有你妹妹,她马上就要到嫁人的年纪了,只有你当上了宠妃,含乐才有资格挑选更优秀的夫君——你是我们林家的希望,你千万要打起精神来,明白吗?”

林含黛长长的睫毛上挂着点点露珠,她哽咽道:“女儿明白。”

“母亲走了。”

“嗯。”

魏芝松开她的手,见四处无人,慌忙离开了。

林含黛看着她离开的背影,轻轻抹去了眼角的泪水。

母亲,女儿什么都明白,不明白的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