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维尔的银发辫梢突然结出露珠,那些水珠里封存着破碎星球的记忆。当露珠坠入泉水时,我们看见四百光年外有颗冰冻行星正在苏醒——冰川裂痕里涌出冒着热气的银河奶浆,雪原上沉睡万年的机械城市被彩虹苔藓温柔包裹。
婴儿朝着某个方向挥舞小手,星舰化作的透明水母立刻调转方向。穿过由彗星群组成的蒲公英海时,我望见有发光巨鲸在星际尘埃间游弋,它们喷出的水柱其实是缠绕着星光的音乐符号。
“那是宇宙的痛觉神经。“塞维尔让我看巨鲸身上愈合的伤疤,“你怀里的孩子正在为它们敷药。“他话音未落,婴儿突然发出咿呀声,我们头顶立刻下起金粉般的细雨。这些雨滴落在巨鲸皮肤上,立刻长出会哼唱摇篮曲的荧光海葵。
当水母穿越一团星云时,数百个金属残骸突然聚拢过来。我紧张地抱紧婴儿,却发现这些战争兵器残骸正在抽枝发芽。导弹外壳裂开缝隙,钻出缀满星屑的葡萄藤;激光炮管弯曲成拱门,上面垂挂着月亮果冻般的透明果实。
塞维尔摘下一颗果实轻轻捏破,里面流淌出的不是汁液,而是某个失落文明的童谣。无数记忆碎片随着歌声飘散,那些机械残骸便自动拼成旋转木马,载着星光凝聚的小动物在星海中环行。
“他让死亡也拥有了生命。“塞维尔指尖停留着一只齿轮变的蝴蝶,这机械生物正用发条旋钮吸食花蜜,“连星轨罗盘都忘了,报废的零件也能成为春天的种子。“
水母忽然震颤起来,前方出现被黑暗吞噬的星区。婴儿额头星云开始加速旋转,塞维尔立刻将发辫拆散,银发变成无数发光丝线没入虚空。我也学着他的样子,把医疗服上的羽毛拔下抛洒。
羽毛与发丝交织成光的渔网,网中兜住了一团蜷缩的阴影。婴儿对着阴影吹气,那团黑暗竟化作毛茸茸的星兽幼崽,打着奶嗝吐出彩虹泡泡。每个泡泡破裂时,都有新的恒星在漆黑天幕上诞生。
当我们离开时,整片星区已变成发光的丛林。钢铁行星长出会调节重量的蘑菇伞,流浪的陨石被训练成运送花蜜的蜜蜂,连最顽固的黑洞都戴上了由彗星编织的花环,不再吞噬而是小心地保管星光。
塞维尔望着自己逐渐变成翡翠色的指甲苦笑:“我这双手曾熄灭过超新星,现在却更适合修剪玫瑰星云了。“他说话时,有群流星从他袖口钻出,化作衔着橄榄枝的机械鸽子飞向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