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就你们这根红线还堵着!

等老爷子再次睡下后,段斯礼这才出了监护室。

见他出来,姜莞立刻迎了上去:“斯礼哥哥……”

轻唤了一声,姜莞连忙举起在怀里抱了半天的保温饭盒:

“我和宋姨给你带了饭,你要不要,将就吃两口?”

听着姜莞轻轻的声音,再看着她举起来的饭盒,段斯礼这才感到胃里传来一阵饿意。

从昨天中午到现在,他滴食未进。

“你去吃饭吧,有护士在里面照顾,还有我和宋姨在这儿看着段爷爷,你放心,有什么事我第一时间叫你。”

见段斯礼沉默不说话,姜莞直接将饭盒塞到了他手里,随后很快转身去了病房门口,透过门口的玻璃看着病房里的老爷子。

饭盒拿在手里沉甸甸的,看了眼姜莞的背影,段斯礼也没说什么,提着饭盒就走了。

……

段老爷子在医院一连住了七天。

凌晨时分,心电监护仪的波纹突然变得强劲有力。

值夜护士揉着眼睛凑近屏幕,发现老爷子灰白的面颊泛起极淡的血色。

清晨,主治医师举着新拍的CT片冲进病房,灯箱上映出的脑部造影显示,那片顽固的淤血区缩小了半公分。

老爷子手术很成功。

于是,接下来的半个月时间里,段斯礼每天凌晨六点雷打不动的过来医院,看一眼老爷子就赶去公司,好在姜莞闲人一个,可以每天来陪伴老爷子。

这周五下午,忙完了手头积压的工作后,段斯礼难得空闲,开车来了医院。

病房里一个人都没有,护士说老爷子这会儿正在进行简单的康复训练。

复健室外。

段斯礼看着治疗师将老爷子的腿固定在持续的运动机上,金属支架每抬高一度,老爷子额角就滚落一串汗珠。

当膝关节终于达到30度屈曲时,老爷子突然笑出声:

“想当年……我扛二百斤米袋的时候……也没见…这么窝囊……”

听到这话,段斯礼勾了勾唇。

不过,环顾四周,倒也没看见熟悉的影子,段斯礼心想:人呢?哪去了?

……

医用剪刀掉进不锈钢托盘的声音刺破走廊寂静时,段斯礼正经过三楼换药室。

他本能地往虚掩的门内瞥去了一眼,却见诊室内姜莞苍白的五指正死死抠住轮椅扶手,骨节泛着青白,此刻正毫无形象的喊着:

“疼疼疼!医生!啊!”

视线往下,她纤细小腿上的纱布边缘渗出的血水正顺着小腿静脉蜿蜒而下。

接着,医生的声音响起:

“姜小姐,我需要把粘连部分整片揭开。”

医生戴着放大镜俯身,又随手递给姜莞一个橡胶护齿:“这也不能打麻药,疼是肯定的,要不,你先咬着这个?”

姜莞咬住橡胶护齿,冷汗浸湿了后背。

当镊子夹住纱布边缘的瞬间,她的后脑勺重重撞在了轮椅靠背上,喉间溢出半声呜咽又被生生咽下,化作颤抖的喘息在诊室回荡。

段斯礼站在门外看着里面一幕,皱起了眉。

“新生肉芽组织把纱布当成了痂皮。”医生举起带血的敷料,透过背光灯可见网状纤维与皮肉交缠。

“姜小姐,你太晚来换药了。”

经历过这一场痛,姜莞虚脱般仰着头,指甲深深陷进了掌心。

“好了,可以了。”医生贴上最后一块水胶体敷料,又叮嘱道:“一定记得来换药,不能超过三天。”

轮椅转动的刹那,姜莞撞进段斯礼的视线里。

他看见她咬破的下唇比蔻丹更艳,却在她抬眼的瞬间错开视线。

“斯礼哥哥?”姜莞虚弱的声音响起,随后又嘟囔了一句:

“真是疼死老娘了!”

段斯礼:“嗯?”

意识到自己脱口而出说了什么,姜莞立马朝着段斯礼扯出一抹笑:“我说,疼死我了……”

说话间,有护士推着治疗车经过,两人被挤得同时后退半步。

姜莞坐在轮椅上,段斯礼就站在她身后,微微低头间段斯礼嗅到了她发间飘来的玫瑰调的花香味。

等护士离开后,姜莞看着自己的腿小声道:“本来都可以慢慢走了,结果这几天忘了换药,又得等几天了……”

说完又抬头:“斯礼哥哥你今天不忙吗,怎么这个时间……”

“来医院了”四个字还没说完,就见男人早已迈开长腿,朝着电梯走去了。

还停留在原地的姜莞:“……”

狗男人走那么快赶着投胎啊!

……

医院病房里,老爷子已经复健回来了。

宋姨做了四菜一汤送来了医院。

姜莞和段斯礼进门的时候,老爷子正在吃饭。

餐桌上放着四五个保鲜盒,饭菜香混着消毒水味在空气里浮沉。

老爷子舀第五勺蟹粉豆腐时,瞥见门缝漏进两道影子,故意把吸溜声放的更大:

“小宋这手艺,阎王闻了都得批我十年阳寿!”

话音落下的瞬间,段斯礼进来了,姜莞紧随其后。

放下手中的筷子,老爷子眼角眉梢都是藏不住的笑意:

“一起来啦,好好好!真好!”

听出来老爷子的揶揄,段斯礼漫不经心的瞥了眼身后的姜莞,说了句:“只是顺路。”

“顺得好!”老爷子拍着大腿,震得床头柜嗡嗡响:“当年你奶奶送粮迷了路,还‘顺路’绕到我船上,这不就有了你爸爸……”

他突然从枕头底下摸出个鎏金怀表,塞到姜莞手里:“既然日子都定啦,莞莞,这是你段奶奶在世时候一直珍藏的,说一定要给孙媳妇儿的!现在给你,你拿着!”

怀表齿轮声像心电图般规律,姜莞下意识看了眼旁边的段斯礼。

段斯礼却没在意这个小插曲,他盯着姜莞小腿上渗血的敷料:“您的复查报告出来了……”

“少打岔!”老爷子扯过床头的动态心电图仪,电线缠成红绳模样,心下一动,老爷子大声说:

“我这三根血管都通了,就你们这根红线还堵着!”

宋姨在一旁笑出声来。

拿着怀表,姜莞将轮椅又往前挪了一些,真心实意的说了句:

“谢谢段爷爷。”

老爷子笑眯眯的:“什么时候把段爷爷改成爷爷我就更高兴了!”

见老爷子高兴,姜莞想起了什么。

她从轮椅一侧摸出一个盒子,打开,里面装着一条崭新的五彩绳,随后,姜莞将这条五彩绳轻轻缠在老爷子发青的手腕上。

“段爷爷,我看您手腕上这条五彩绳都褪色了,想来是您很喜欢的。所以我投其所好,这条是用祠堂梁木浸过的丝线编的,前几天我亲手编的,祈祷您身体快快康复,早点出院,早点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