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身未死

世界上有两个孟景,一个是过去的孟景,已经死了,一个是现在的孟景,还活着。

时间是不可逆的,以这个为标准来说,过去的孟景只是一场梦,而梦的结束点,在于江城的一个下午……

那个世界完全不同于这个世界。

那个世界是一个唯物主义的世界,太阳昼升夜落,世界不存在黑色的光也不会有人考虑未知的风险,梦景也是这样。

那天,天气阴沉,空气重重的,压的人喘不过气来,刚刚下班的孟景从地铁口走出来,垂头丧气的低着头向着一个方向走去。

那个方向是家的方向。

上班的痛苦或许就在于日复一日的重复,产生精神与身体上的双重折磨,这种折磨让人痛苦。

此刻,似乎是有万斤重的压力在他的身上。

他来到了一个破旧的小区,设施老化,墙壁上长满陈年生长爬山虎,地面是破碎的,踩起来会有响声的砖块,小区的栏杆被生锈的铁栅栏围着,环境灰扑扑的。

就在路过一个拐角的地方,两个男人从暗处出来,浓重的气味让他窒息,粗壮的手臂勒紧他的脖子,双臂被人粗鲁的锁紧,一点力气打不出来。

那是两个男人,一个瘦弱的很,似乎是只有骨头,下巴有颗痣,痣上有跟毛,笑起来很可怕嘴巴黑的可怕,颧骨内凹,一副凶相。

孟景害怕极了,死亡的恐惧在他的脑海中炸开,意识似乎已经脱离身体,他已经没有什么想法了,只剩下求生的本能。

他们在孟景的身上搜索着,搜便全身什么也没有发现。

他们拿出他的手机,逼迫他解锁转钱。

天地良心呀,孟景努力了很多年了,今年才在这个老破小小区付了房子的首付,每个月工资发了,既要付房贷,还要给家里转账,全身也不过万元。

正当他还思考要不要配合的时候,咔吧咔咔吧的声音从腹部响起,那是一柄锋利的折叠刀,锋利的刀锋很快就划破了他的腹部皮肤,自己的肉似乎都外翻了出来,露出来白嫩的脂肪层。紧接着腹部传来了一股冰凉的滑意,他的脑海中已经被恐惧占满。

杀猪划过皮肤的场景浮现心头。

“快点,不然我就捅死你。”那个瘦弱男人恶狠狠的说道。

感受越来越深入的痛觉,梦景只能乖乖配合了。

就在这时,一声呼救声从远处传来,是一个路过的女孩,远处警笛声缓缓靠近。

哇,有人来了,他心底燃起一丝希望,看向远方,哪里,红蓝色交织的光闪耀着。

他能感觉到这两人已经急了,不知道谁说了一声可恶,就感觉到了那锋利而薄的刀子已经完全进入了自己的腹腔,搅动着肠子,肠子似乎已经有了流出来的态势。

他的脸变的冰冰的,腹部的伤口处传来剧烈的痛苦,温暖的血液止不住的流出,他,要死了。

然后,他的脑海中意识已经开始剥离,往日的那些回忆开始在短短几秒内流动。

眼皮失重一般的完全睁开,浑身的肌肉不受控制,胸腔内部不再吸取气体,窒息感冲上脑门,所有的感知快速的消失,最恐怖的还是他的意识已经陷入了极致的恐惧之中。

那种明知道自己即将死亡,却没有任何活着的希望的绝望感。

他清楚的知道,痛苦不会太长,很快自己就会失去一切,不甘,恐怖,遗憾,仇恨等等情绪冲入心中。

但这时已经无所谓了,一切已经结束了。

他的眼睛无力地看着地面,无数记忆取潮水一般袭来,无边无际的恨意缓缓沉入脑海中……

然而,经历沉沉黑暗之后的他,迎来的不是消失,而是一股热烈而刺眼的光明。

他竟然没有死?所以刚才的一切都只是梦而已吗?但是,这样的梦好真实也好没有意义,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做这样的梦,也不知道现在的自己为何在这里。

因为从小到大的一切都建立在过去的“梦”中。他的知识,他的语言,他的逻辑链,以及他的意识。

结果有一天,你惊奇的发现,那一切都只是“梦”,都是假的,都是无意义的东西。那现在呢?取代过去的现在到底是真的还是又一个后来的“梦”。

他搞不清,也不想去搞了,他不是哲学家,也不太想知道这其中的缘由,此时他只想好好的活下去而已。

孟景缓缓恢复着意识,无数光从四面八方传来,声音的波动随心意而响动,他享受着一切,似乎只有这样才能从刚才那段痛苦中脱离出来。

他观察着教室里的布置。教室里,阳光明媚的,清澈的光从窗外流入教室,光线打在橙黄色的桌子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

一排又一排的桌子整齐划一,凳子统一码放在桌子上,门口还有一个红色的水桶,显然有人正准备拖地。

孟景的位置是在靠窗的第二排,那里可以直接看到窗外的风景和黑板上的内容。

教室里干净整洁,似乎是刚刚收拾过的一样,只是人不知道都去哪里了,教室里空无一人,楼道里冷冷清清,校园里也空荡荡的。

如果可以从此时的云端看向学校,就可以发现在炙热的阳光下,学校空无一人,热气从地面蒸出,微风吹动远处的树梢。

去找找他们吧。

孟景这样想道。

感受着来自窗外的热气,他的内心有些烦躁,正当此时,一股莫名的渴意袭来,他才意识到,刚才自己在太阳下晒了好久,身体此时正缺水呢。

他匆忙的离开教室,前往可能有水的地方,也是在这个时候他开始探索开了学校的建筑。

这是一座五层高的教学楼,第一层和第二层都被铁制的防护网封着,而三层以上虽然没有防护网,但考虑到实打实的高度和下面种植的玫瑰,孟景还是打消了从这些地方出去的想法。

整座建筑俯瞰呈C字形,南北两栋教学楼通过左侧的封闭式长廊连接在一起,中间是一个人的雕像以及花花草草。

但目前为止,他去过所有可能出去的地方,也去过所有可能有水的地方。奇了怪了,这么大的教学楼,竟然一处有水的地方也没有,就连厕所的马桶盖里也没有水。

就在此时,他的脑海中不知道怎么浮现出来了一段记忆,对了,那个红桶,他最开始的教室里有一个水桶,旁边是一个沾满水的拖把。

无论如何还是去看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