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善良之枪
- 美利坚巡警:警灯一开,悠哉游哉
- 空城旧梦
- 3861字
- 2026-07-14 21:59:01
“报告调度中心,已经确认两名嫌疑犯倒地并失去反抗能力,现在将对他们进行抢救。”
路易斯迈着稳健的步子走到了两个倒在地上的黑皮肤嫌疑犯身边。
他的目光迅速地在两人身上扫过,确认了他们的胸膛几乎已经停止了起伏,呼吸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身体像是两摊被随意丢弃的破布一样瘫在便利店门口那布满碎玻璃和弹壳的地面上。
在汇报的同时,他的身体已经开始行动了。
他弯下腰,双手分别抓住两个嫌疑犯的肩膀,将他们一个个从侧卧或仰卧的姿势翻了过来,让他们面朝上平躺在地面上。
然后他蹲在其中一个人的身旁,双手交叠,掌根准确地压在对方的胸骨下半段,开始进行标准的胸部按压式抢救。
他的动作标准得像是从急救教科书上直接拓印下来的示范图片,双臂绷得笔直,每一次按压都利用了自己整个上半身的重量,节奏稳定而有力。
在做这些的同时,他还抽空伸出一只手,将自己胸前那枚执法记录仪的镜头角度重新摆正了一下,确保自己整个抢救的标准流程能够被完整地、没有任何死角地记录下来。
在内部审查委员会那间灯光惨白的会议室里,这段录像将会是他所有行动的最终见证者,每一个动作都必须在镜头前经得起逐帧回放的检验。
其中一个体型稍微偏胖的黑人嫌疑犯原本是处于昏迷状态的,脸上沾着从自己伤口里流出来的血,眼皮紧紧地闭合着,整个人没有任何反应。
但不知道是不是路易斯那力道十足的胸部按压产生了效果,这个胖嫌犯的身体突然猛地抽搐了一下,然后那双紧闭的眼睛居然猛地睁开了,眼珠子瞪得浑圆,眼白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血丝。
他的目光里混合着极度的痛苦、深深的困惑,以及一种无法用语言形容的原始恐惧。
他的嘴唇剧烈地颤抖着,似乎想要对面前这个正在拼命按压他胸口的警员说些什么。
他想开口,想骂,想求饶,想质问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可是路易斯并没有因为他的苏醒而有任何停顿,那双修长有力的手依旧按照标准化的抢救流程,一下又一下地、毫不留情地按压着他的胸腔。
那个胖嫌犯张了张嘴,嘴角抽搐了几下,然后从他喉咙深处猛地呕出了一大口暗红色的鲜血。
那口血顺着他肥厚的下巴淌到了脖子上,浸湿了他身上那件已经脏兮兮的白色T恤。
然后他的头往旁边一歪,那双瞪得浑圆的眼睛还大大地睁着,但里面已经再也没有任何光芒了。
不远处,已经紧急帮自己的前辈包扎完成的菜鸟警员莫尔斯,在韦斯莱的授意下快步跑了过来,准备协助路易斯控制现场的局势。
他跑到路易斯身边的时候,正好看到了刚才那一幕。
他亲眼看着路易斯那双因为常年握枪而布满了硬茧的手,用一种近乎要把对方肋骨直接按断然后从胸腔里穿出来的恐怖力道,在那个已经毫无反应的嫌犯胸口上反复地按压着。
莫尔斯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深深地咽了一口口水。
他现在其实已经可以基本确定那两个人已经死透了,但面对眼前这位西洛杉矶分局的传说级人物,他觉得自己最好还是把这句话烂在肚子里比较稳妥。
“路易斯,有什么是我能做的吗?”莫尔斯用一种尽量保持平稳的语气问道,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发虚。
路易斯连头都没有抬,手上的抢救动作也没有停:“麻烦你去你们的警车里拿一下紧急抢救的医疗箱,帮这两个人包扎一下。”
莫尔斯听到这个指令之后,下意识地又低头看了看那两个倒在地上一动不动的嫌疑犯。
他们的身体正以一种只有死人才会呈现出来的姿态瘫在地上,胸口那几个正在往外冒血的窟窿眼还在汩汩地流着暗红色的液体。
莫尔斯在心里非常真诚地觉得,不管怎么看,这两位仁兄都已经没有任何抢救的希望了。
他们两个现在所需要的已经不是止血绷带,而是一个法医团队和两个装尸袋。
不过他也只是这么想了想,嘴上什么也没有说。
他不是一个笨蛋,他很清楚在这种时候该听谁的话。
于是他转过身,撒开腿一路狂奔回他们那辆雪佛兰Tahoe巡逻车旁边,打开后备箱,从里面取出了紧急医疗箱,然后又用同样快的速度跑了回来。
接下来,莫尔斯就蹲在路易斯的身边,和他一起认真地、一丝不苟地为两位嫌疑犯包扎了他们手上的伤口。
是的,手上。
因为两个人身上真正还在汩汩冒血的那个步枪弹造成的贯穿伤,莫尔斯完全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下手包扎,那个创口的大小和深度已经超出了警用急救箱里任何一块止血纱布的处理能力范围。
所以他很默契地和路易斯一样,选择性地忽略了那个根本无法处理的致命伤,转而专心地用止血绷带在他们手臂上那些擦伤和剐蹭的细小伤口上一圈一圈地缠绕着。
中间有好几次,莫尔斯借着包扎的机会偷偷地把手指搭在了对方的颈动脉上,每一次他都在心里默默地确认了一遍:
这两个人的心跳早就没了,瞳孔也已经散开了,从医学角度上来说,他们已经可以被正式宣布为尸体。
可他抬起头,看到身边的路易斯依旧一脸认真地蹲在那里,像一个一丝不苟的外科医生一样,仔细地给其中一具尸体肩膀上的某处小伤口贴上一块医用胶布。
莫尔斯也就默默地把喉咙里那句“他们好像已经死了”重新吞回了肚子里,继续低头跟着他一起干。
等到两人终于忙完了手上所有的活计,把能包扎的伤口都包扎好了之后,路易斯再次按下了肩头的对讲机通话键,用一种郑重其事的语气向调度中心汇报道:“8-D-7汇报,已经对两名嫌疑犯进行紧急抢救包扎。”
说完这句话,他抬起头,目光越过医疗箱的盖子,看了一看蹲在他对面的莫尔斯。
莫尔斯这时候也迅速地反应了过来,他急忙把自己刚才做的事情也报了上去,声音里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喘:“我已经帮韦斯莱警官包扎完成了。”
路易斯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继续对着对讲机补充道:“实习警员莫尔斯已经为三级警员韦斯莱包扎完成,再次呼叫救护车,请确认救护车到达时间。”
对讲机中几乎是立刻就传来了调度中心女调度员那沉稳的回复声:“调度中心收到,两辆救护车已经在路上了,预计还有大约五分钟到达现场,请保持联系。”
路易斯朝着还蹲在地上的莫尔斯扬了扬下巴说道:“莫尔斯,麻烦你去便利店内确认一下报警人的情况。”
“没问题,路易斯。”莫尔斯二话不说地拎起了身边那个还沾着韦斯莱血迹的急救箱,立马小跑着从便利店那扇已经被打得千疮百孔的玻璃门缝隙里钻了进去,身影很快就消失在了昏暗的货架之间。
目送莫尔斯进入便利店之后,路易斯转过身,朝着韦斯莱躺着的地方走了过去。
韦斯莱那庞大的身躯此刻正背靠着一个从路边推过来的水泥花坛,那花坛平时是这条商业街上用来装饰街景的,此刻却成了一张临时凑合的靠背椅。
路易斯走到他身边,站定,低头仔细地看了一眼对方受伤的位置。
那件被莫尔斯用剪刀剪开了好几个大口子的黑色制服下面,露出了缠绕得整整齐齐的白色止血绷带,绷带下面隐约还能看到几块深色的血迹,但已经不再继续往外扩散了。
路易斯的目光从韦斯莱的右胸扫到左肩膀,然后又飞快地在他的脸部和脖颈处扫了一遍,心里面轻轻地舒了一口气。
受伤的部位基本集中在手臂和胸口,脸部以及脖颈这些最脆弱的致命位置全部安然无恙,没有一丝划伤。
胸口有防弹衣保护着,虽然那层凯夫拉纤维被击中的碎片割开了好几道口子,但那些碎片在穿透防弹衣之后已经失去了大部分动能,最终不过是嵌在皮肤表面的浅层伤口罢了。
这种口径的手枪弹,哪怕是被直接抵在身体上射击,只要没有打到未被防护的边缘部位,最多最多也就是留下一片看起来吓人的淤青。
以大美利坚这个国家对于枪伤那堪称世界一流的专业治疗水平,韦斯莱这点伤,算是运气非常好的了。
在床上躺几个星期,又可以继续回警局吃甜甜圈。
路易斯蹲到了韦斯莱的身边,一条腿弯曲,另一条腿平伸,让自己保持了一个比较舒服的姿势。
然后他伸出手,轻轻地在韦斯莱那个没有受伤的肩膀上拍了两下。
他嘴角浮起了一丝揶揄的笑意,用那种老友之间互相调侃的语气说道:“韦斯莱,没想到啊,你这在警局里保持了快十年的善良之枪,今天也会栽在这儿。”
韦斯莱那张圆滚滚的脸狠狠地抽搐了一下,一时间很难判断那股抽搐到底是来自肩膀上传来的阵阵疼痛,还是来自路易斯这句戳心窝子的调侃所引起的血压飙升。
他咬牙切齿地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声音里带着几分受伤的虚弱和十分的恼火:“路易斯,什么叫善良之枪,你可别给我乱取外号。”
韦斯莱,外号善良之枪,从当警员开始到现在已经九年零十一个月了。
他从穿着那身还不怎么合身的一级警员制服,一直干到现在肩章上别着三道杠的三级警司,在这将近十年的时间里,他创下了一个让西洛杉矶分局所有同僚都叹为观止的记录:
最少开枪警员。
在这将近十年的职业生涯里,他腰里那把格洛克别得都快生锈了,扳机护圈上积的灰大概比局里枪械库的储存架还要厚。
同僚们在背后提起他的时候,总会用一种混合着敬佩和善意的嘲弄的语气,称他为“那把善良之枪”。
意思是他当了一辈子的警察,枪却比一个普通市民的还要干净。
关于这个外号的由来和传播过程,路易斯当然是知道得一清二楚的,因为他本人就是那个在某个下班后的酒局上最先把这个外号喊出来的人。
不过他对此只能表示不知可否地耸了耸肩,那动作摆明了就是“反正不是我起的,我只是觉得挺好听就跟着叫了”。
“说真的,这次真的是谢谢你了。”韦斯莱突然收敛起了刚才那份恼怒的表情,用他所能调动的最认真的语气对路易斯说道。
他的声音还有些虚弱:
“如果不是你的话,我可能这次就真的要栽了。”
别看那两个黑皮肤的家伙最后是慌慌张张地夺门跑路出来的,觉得他们好像从头到尾就是一窝毫无计划的蠢货。
但韦斯莱心里跟明镜似的,那两个家伙之所以会这么急冲冲地往外冲是因为他们从便利店的玻璃橱窗里看到了外面已经停了两辆警车。
他们知道自己要是再不走的话,等更多的警车围上来就真的来不及了,所以才急急忙忙地选择了强行突围。
如果不是路易斯在听到调度之后那么快地赶过来,在那两个家伙冲出门口的同一时间就已经架好了步枪,那么光凭韦斯莱自己带着一个连枪都端不稳的菜鸟,指不定会出点什么样的状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