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让我看到你们的双手！

路易斯一边盯着那面被他掰弯角度的副驾驶后视镜，一边将原本握在手中的手枪重新关上保险，动作干净利落地收进了腰间的枪套里。

他的手指在手枪的保险拨片上轻轻一按，发出一声几乎微不可闻的塑料摩擦声，然后整只手从枪柄上移开，转而探向了自己身后那个一直安静地躺在副驾驶座椅上的黑色尼龙枪袋。

别误会，他收起手枪，绝对不代表他打算就此罢手不干了。

恰恰相反，这个动作意味着他终于要开始认真对待眼前这场闹剧了。

手枪这种东西，在他的战术体系里从来都只是过渡性的副武器，是用来在紧急情况下争取时间和空间、让自己能够移动到更有利位置或者拿到主武器的工具。

而现在，躲在两辆警车构成的掩体后方，两个嫌犯还在便利店里没有出来，他拥有足够的空间和窗口来升级自己的火力配置。

只见他从那个不起眼的黑色枪袋里，掏出了自己真正的宝贝：

一支造型洗练、通体深灰近乎黑色的Noveske N4短管步枪。

Noveske Rifleworks，这个品牌位于美国俄勒冈州，在普通枪械爱好者以外的圈子里，它是小众高端AR步枪当之无愧的代名词。

这个品牌生产出来的每一支步枪，都以一种近乎偏执的态度追求着变态级的可靠性、令人难以置信的精度，以及完全不计成本的材料和工艺水准。

它的枪管是用特殊的不锈钢合金锻造而成，每一根枪管都要经过极其严格的手工检测，膛线加工的公差控制在绝大多数枪厂想都不敢想的范围之内。

它从来都不是大众品牌，你在沃尔玛的货架上绝对看不到它的身影，在大街上随便拉住一个持枪的普通民众问他知不知道Noveske，十有八九对方会一脸茫然地摇头。

但这个名字，在美国海军海豹突击队、陆军三角洲部队这些顶级军事单位的个人采购清单里，却频繁出现。

你在自己巡逻车的后备箱里放一把Noveske，懂行的人看到了，什么多余的话都不用说，心里面就会默默地给你竖一个大拇指，并且同时明白两件事：

第一，这把枪的主人绝对不是一个只会开罚单的普通巡警，他对枪械的理解远超同僚。

第二，这把枪的主人，是一个隐藏的有钱人，而且不是一般的有钱。

要知道，西洛杉矶分局可不会给你配备这种昂贵的短管步枪，每年局里的装备预算在局长那个光头脑袋里已经被分得明明白白，每一分钱都要花在刀刃上。

这种高端定制步枪的采购费用、向ATF注册为短管步枪的法律费用、以及后续每一次保养更换零件的费用，全部都是需要警员自己掏腰包的。

而在这个国家，最贵的从来都不是那把枪本身，Noveske再贵，标价也就几千美金，真正烧钱的是你能合法拥有它、并且以执法人员的身份把它带在巡逻车里的那份资格。

那涉及到繁琐的申请程序、漫长到令人抓狂的等待周期，以及一笔数目可观的税务印花和法律服务费。

能把这些全部搞定的人，经济实力绝对不容小觑。

便利店里面的两个匪徒并没有让路易斯等太久。

他们显然听到了韦斯莱在外面那声中气十足的大喊，那句“fuk，我中枪了”在他们听起来，大概就像是猎物落入了陷阱时发出的惨叫，给了他们一种错觉，以为外面的警员已经失去了战斗力。

于是两个人做了一个在路易斯看来蠢到无可救药的决定：他们急冲冲地朝着便利店的门口闯了出来。

他们没有战术，没有配合，没有任何在军队或者警校里被反复训练过的基本素养。

他们一边往外跑，一边把手里的枪举在自己身前，朝着自己正前方的方向胡乱地扣动着扳机。

哪怕他们面前什么都没有，哪怕子弹全部打在对面商店已经空无一人的墙壁上溅起一片又一片的碎砖和灰尘，他们依旧在疯狂地射击。

就像两条被堵在巷子里的流浪狗，本能的对着任何它们认为有威胁的方向龇牙咧嘴，试图用毫无章法的狂吠和乱咬来给自己壮胆。

几发零散的子弹打在路边的灯柱上、墙壁上和一辆已被遗弃的购物车上，发出刺耳的金属撞击声。

而在这几声枪响过后，路易斯的耳朵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个他一直在等待的声音：两声清脆而空洞的“咔哒”声。

一先一后，间隔不过零点几秒，像是两片生锈的铁片在空气里无力地互相碰撞了一下。

套筒锁在后方了。

两把枪都打空了！

很显然，这两个匪徒从头到尾就没有想过什么火力交叉掩护，没有考虑过一个人换弹另一个人持续压制这种最基本的战术配合，甚至从他们冲出门口到现在，两个人始终挨在一起跑，没有任何分散开来的意识。

就在那两声“咔哒”的余音还没有完全从空气中消散的同一个瞬间，路易斯的身体已经动了。

他的反应速度快到了近乎非人类的程度，那双修长有力的手臂在副驾驶座椅上用力一撑，整个人如同一支被拉满了弓弦后突然松开的箭矢，猛地一个前扑，从副驾驶的掩体位置瞬间转移到了巡逻车厚重的发动机前盖后方。

他的膝盖和手肘在落地的时候几乎没有任何多余的缓冲动作，整个人在落地的刹那就已经稳稳地架好了射击姿态。

那支Noveske N4短管步枪被他抵在了巡逻车前盖的平面上，Aimpoint T2红点镜里的那个小红点，稳稳地罩在了两个还在闷头狂奔的身影上。

随后，就是瞄准，射击。

只听两声厚重而低沉的枪响，被SureFire消音器过滤之后的枪声不再是那种震耳欲聋的炸裂声，而是一种听起来更加沉闷、却更加令人胆寒的闷响，像是有人在用一把巨大的铁锤狠狠地敲击一面实心的橡木门板。

在这两声枪响过后，那两个前一秒还在拼了命往前跑的身影，已经双双栽倒在了便利店的门口。

他们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一声惨叫，就像是两根被齐根砍断的木桩一样，扑通一声摔在了地上，手里的枪脱手飞出去老远，在碎玻璃和弹壳铺满的地面上又滑行了一小段距离才停下来。

本来，以路易斯的枪法，他完全可以用一发子弹就将这两个跑路都挨在一起的家伙一起串成糖葫芦。

5.56毫米的步枪弹在近距离上有足够的动能和穿透力，只要角度选得够好，一颗子弹穿过第一个人的躯干之后再钻进第二个人的身体，并不是什么难事。

但路易斯的脑海中，偏偏在这个时候想起了那句名言：

两枪身子一枪头，GOD来了也摇头。

但他毕竟现在身上还穿着那件黑色的警员制服，而制服左边胸口的位置上，别着一枚正在持续录像的执法记录仪。

那枚小小的黑色镜头就是所有合理使用武力之后必须面对的内部审查和公众监督的最终见证者，它忠实地记录着每一个警员在执勤过程中做出的每一个决定。

路易斯可不想让那些坐在办公室里吹着空调的审查委员们在事后一帧一帧地回放他的录像时，挑出某个可以被认定为“过度使用武力”的动作细节。

两枪身子，干净利落，弹道轨迹清晰可查，每一发子弹的落点都能在嫌犯身体上找到对应的位置，这就是教科书级别的合理武力使用。

那么问题来了，如果嫌犯中了两枪还不死怎么办？

路易斯的解决方案简单而粗暴：

既然一个手指大小的弹孔没办法保证把那些家伙彻底干掉，那就换成碗口大小的弹孔不就好了？

这也就是为什么他要从后备箱里掏出自己这个大宝贝的原因。

5.56毫米步枪弹在击中人体之后，由于弹头的不稳定翻滚和碎裂效应，造成的出口创伤远不是九毫米手枪弹所能比拟的。

虽然他的大宝贝造成的创口没有碗口那么夸张，但是比起他腰里那把格洛克能打出来的小洞，那确实是要强上太多了。

嫌犯有两人，手中都持有武器，我只开两枪不过分吧？

路易斯从发动机盖后面站起身，单手握着步枪，枪口低垂指向地面，食指笔直地贴在扳机护圈外侧。

他撇了一眼离他不远处那个还在哼哧哼哧费劲地拖着韦斯莱的菜鸟莫尔斯。

那个瘦削的年轻人正咬着牙，使出了吃奶的力气拽着韦斯莱那件被血迹浸透的制服后领，两条腿因为过度用力而不停地打颤，但始终没有松开手。

而韦斯莱本人，那颗圆滚滚的大脑袋和那副同样圆滚滚的身体，在刚才枪声响起的一瞬间已经因为本能反应而拼命缩成了一团。

看上去真的就像是一个被包裹在黑色警服里的巨大肉丸子，就那样紧紧闭着眼睛蜷缩在地上，任凭菜鸟怎么拖拽都没有任何配合的意思。

路易斯没有在这个画面上面浪费太多时间。

他没有立刻走过去帮莫尔斯拖人，也没有蹲下来查看韦斯莱的伤势，而是转身快步走到自己的巡逻车旁边，拉开后车门，从后座的储物空间里一把拽出了一个醒目的红色紧急医疗箱。

那个箱子外面印着白色的十字标志，鼓鼓囊囊地装满了各种急救物资，重量相当可观。

然后他站直了身子，朝着那个还在拼命拖人的菜鸟大声喊道：

“莫尔斯！我这里有医药箱，你先给韦斯莱紧急包扎一下！”

说完，他没有等莫尔斯的回应，直接用双臂把那口分量不轻的医疗箱猛地朝着莫尔斯所在的方向抛了过去。

红色的箱子在空中划过一道抛物线，旋转着飞向莫尔斯。

莫尔斯的反应速度出乎意料地快。

他松开了拽着韦斯莱后领的手，往前跨了两步，伸出双臂稳稳地接住了那个飞过来的医疗箱。

但显然他低估了那个箱子本身的重量，再加上路易斯抛过来的时候施加的力道，两者叠加在一起的冲击力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期，那个红色箱子在他手中并没有停下来，而是继续沿着既定的抛物线轨道撞向了他的脸部。

随着一声闷哼，医疗箱的棱角结结实实地撞在了莫尔斯的脸上，他整个人往后踉跄了一小步，但双手死死地抱住了箱子，没有让它掉在地上。

莫尔斯没有抱怨，甚至连揉一下自己被撞疼的脸颊的动作都没有做。

他二话不说地打开医疗箱，从里面拿出了止血绷带、医用纱布、消毒水和一次性手套等物品，那双手虽然在几分钟前还在因为极度的紧张而疯狂地颤抖，此刻却表现出了一种和他菜鸟身份完全不符的熟练与沉稳。

他按照在警校和无数次模拟演练中被反复训练过的那样，快速而准确地给韦斯莱的伤口进行着包扎处理。

这也是为什么出警的时候一般都要安排两个人一起去的原因，在最朴素也最残酷的逻辑里，这个规定的背后隐藏着一个冰冷的事实：

起码在你受伤的时候，身边能有一个人可以帮你把血止住。

当然了，至于你是怎么受伤的，具体过程你别问。

路易斯看着莫尔斯已经开始有条不紊地进行急救操作，满意地收回了目光。

他重新把注意力放回到便利店门口那两个已经倒在地上一动不动的匪徒身上，然后按下了肩头的对讲机通话键，向调度中心做出了完整的现场汇报：“调度中心，这里是8-D-7。有警员中枪，需要救护车。有嫌犯中枪，也需要救护车。我现在将上前对受伤的嫌犯进行紧急抢救，完毕。”

“调度中心收到，已经安排两辆救护车前往，请注意保护自身安全！”

路易斯收起手中的短管步枪，换出了手枪，并且打开保险，对准了两个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黑皮大喊道：

“LAPD！请举起你们的双手！放弃抵抗！让我看到你们的双手！”

两个已经躺在地上的黑皮当然已经动不了了，但是路易斯依旧是一边按照制度在那边喊着，一边仔细观察对方是否还有还击的可能。

明明只有几步路，但是硬生生被他走了两三分钟，隔壁的韦斯莱都被包扎了一半了，他才堪堪走到两个黑皮身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