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呃……你累了？

“记得，你欠我一顿饭，韦斯莱。”路易斯笑了笑，伸手在韦斯莱那个没有受伤的肩膀上轻轻拍了一下，力道控制得恰到好处。

他确实是救了韦斯莱没错，这一点不需要任何人来强调，也不需要韦斯莱用多么郑重的语气反复道谢。

但说实话，他出手的原因从来就不是单一的。

一方面，他和韦斯莱认识也好几年了，从他第一天来西洛杉矶分局报到的时候，韦斯莱就是那个负责带他熟悉辖区街道分布的老鸟之一。

虽然两个人的性格天差地别，一个懒散到连午饭都要花半个小时来挑选餐厅，一个较真到连巡逻报告的标点符号都要逐行检查，但这并不妨碍他们之间建立起一种还算说得过去的交情。

这种交情虽然称不上是那种可以为对方挡子弹的过命情谊，但能在日常巡逻中互相帮对方掩盖几次无伤大雅的小失误。

他们会在写报告时顺手帮对方把某个不太好看的细节润色得更合规一些。

也会在下班后偶尔一起凑在警局后门的停车场上喝两杯冰镇啤酒，骂几句今天遇到的奇葩市民。

这种程度的友情，他们还是有的。

光是冲着这份交情，路易斯也不会看着韦斯莱陷入险境而袖手旁观。

而另一方面，就算便利店门口站着的是一个他完全不认识的陌生人他也依旧会出手。

这倒不是因为他有多么崇高的职业道德或者舍己为人的奉献精神，而是因为他的面板上增加的系统点数可不是假的。

每一个紧急任务，每一次突发事件，每一场真刀真枪的交火，在系统的计算规则里都被转化成了一串冷冰冰的数值，而数值的累积最终会变成他身体上那三项远超常人的属性。

对他来说，救人从来就不只是一件单纯的好人好事，更是一笔稳赚不赔的买卖。

想到这里，他习惯性地瞥了一眼悬浮在视野前方那片只有他自己能看到的光幕，那块淡蓝色的透明面板安安静静地浮在那里，上面刷新出了一行新的提示文字：

恭喜玩家已解决临时紧急任务，发放奖励属性点0.5。

然后是他那个已经熟悉到可以倒背如流的个人面板：

角色：路易斯·奥斯本

精神：18（种族满值为：10）

体质：18（种族满值为：10）

敏捷：18（种族满值为：10）

剩余属性点：0.5

路易斯颇有些无奈地在心里叹了口气。

随着他这三项属性值一路水涨船高，每一点新的属性点的获取都变得越来越艰难了。

以前像今天这种程度的紧急任务，系统好歹还会慷慨地发放整整一个属性点，能让他直接在某项属性上看到实质性的增长。

而现在，拼死拼活干完一票，到手却只有区区0.5，这意味着他还得再经历一次差不多规模的突发事件，再干掉两个不长眼的匪徒或者再救下一个差点中枪的同僚，才能勉勉强强凑齐一个完整的属性点去进行加点。

这系统是越来越抠门了，他心里默默地抱怨了一句，然后把面板从视野里关掉，将注意力重新拉回到现实世界中。

就在这时候，他的眼角余光捕捉到了便利店门口有动静。

他转头看过去，看到莫尔斯正从便利店那扇已经被子弹打得千疮百孔的玻璃门后面走出来，他的手臂上还搀扶着一个人。

那是一个女人，远远看过去身形瘦小，留着一头黑色的长发，从五官轮廓来看应该是一个亚裔。

让路易斯感到有些意外的是，那个女人身上似乎并没有什么明显受伤的痕迹。

她走路的姿势虽然软绵绵的使不上力气，两条腿像是被人抽掉了骨头一样几乎全靠莫尔斯的搀扶才能勉强站立，但她的衣服上并没有血迹，裸露在外的胳膊和小腿上也没有任何伤口，整个人除了吓得脸色惨白、浑身发抖之外，身体状况看起来居然还不错。

这倒是让路易斯有些惊讶了。

毕竟在刚才那段时间里，他蹲在韦斯莱身边一边等救护车一边闲聊的时候，已经从韦斯莱断断续续的叙述中清楚地知道了当时便利店内部发生的大致情况：

里面确实传出了枪响，而且在那声枪响之后，有一个女性的惨叫声也随之传了出来。

按照正常逻辑推断，报警人在室内被嫌犯开枪击中，就算没死也应该是重伤倒地血流不止的状态。

可眼前这个被莫尔斯搀出来的女人，除了看起来被吓得够呛之外，身上竟然毫发无伤。

莫尔斯搀着那个腿软得几乎走不动路的亚裔面孔女性一步一步地挪了过来，那女人双手死死地抓着莫尔斯的手臂，指甲几乎要隔着制服袖子掐进莫尔斯的肉里去。

她的眼神涣散而惊恐，整个人像是一只刚从水里被捞起来的小猫一样紧紧地贴在莫尔斯身上。

当莫尔斯搀着她经过便利店门口那片空地的时候，她不可避免地看到了那两个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黑皮肤嫌疑犯。

她的目光只是在其中一具尸体上停留了不到半秒钟，然后就像是触了电一样猛地弹开了，脖子僵硬地扭向另一边，死死地闭上了眼睛，再也不肯往那个方向看哪怕一眼。

“路易斯，这是报警人，她一直躲在后仓库里。”

莫尔斯将报警人搀扶到路易斯面前之后，用一种还带着喘气的语调解释道：

“她吓坏了。她说刚才她因为太害怕了，没忍住叫了一声，然后那两个嫌疑人就朝着她躲着的后仓位置开了一枪。他们本来是想把后仓的门锁打烂，然后进去把她劫持住的。”

路易斯听到这里，心里就已经明白这两个黑皮肤匪徒的全部行动逻辑了。

他只能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就好像他刚听了一个冷笑话，笑话的包袱抖开之后只让人觉得一阵凄凉。

这两个家伙，从他们踏进那家便利店的那一刻起，他们的犯罪计划就是在以一种不可逆转的方式朝着失败的深渊里一路滑落。

他们大概本来只是打算冲进去抢一波收银机里的现金就赶紧跑路的，结果还没来得及动手，那个正在店里值班的亚裔女店员就已经以他们完全没预料到的速度躲进了后面的仓库里，还顺手把仓库的门从里面反锁了。

于是这两个聪明的匪徒就开动起了他们那容量本就捉襟见肘的小脑筋，开始努力回忆自己在某部好莱坞犯罪大片里看到过的桥段：

劫匪潇洒地举起手枪，对准门锁扣动扳机，一声枪响之后门锁应声而碎，然后一脚踹开门冲进去挟持一个人质，整个局面瞬间逆转。

多么帅气的画面，多么完美的计划。

那么问题就来了，请问你手里拿着一把不知道经过了多少手的、膛线都快磨平了的小破手枪，企图一枪把一道加固过的商业仓库门锁给崩开，成功的概率有多大？

答案是，除了在电影和电视剧那些经过精心设计的特效场景里之外，在现实世界中基本上不可能做到。

子弹打在金属锁具上并不会像电影里那样把锁头炸开，更常见的结果是弹头碎裂成无数片金属碎屑，以不可预测的方向反弹回来，把开枪的人自己崩个满脸花。

你要是生活在一个和平安定、禁枪严格到连菜刀都要实名制的世界里也就算了，毕竟九成九的人一辈子连真枪长什么样子都没亲眼见过，不知道这些常识情有可原。

但你生在大美利坚，长在大美利坚，从小在枪声和警笛声交织的街区里摸爬滚打长大，居然连这种最基本的常识都没有，那只能说，活该你这辈子只配来抢便利店，连换一份更有前途的犯罪职业的能力都不具备。

路易斯看了一眼站在对面面色古怪的莫尔斯，从那个菜鸟警员脸上那副努力憋着却又藏不住的表情来看，他知道这个刚从警察学院毕业出来的实习警员此刻内心的戏码应该也很丰富。

毕竟警察学院的教科书上可不会教你怎么分析匪徒犯案时的愚蠢程度，而这些真正的街头智慧，只有在跟着老鸟们一次次出警之后，才能慢慢积累起来。

“对了，这是我的短管步枪，你先帮我收着。”路易斯说着，把自己手里的那支Noveske N4短管步枪递向了莫尔斯。

莫尔斯愣了愣，他的目光在路易斯的脸和那支步枪之间来回弹跳了两下，表情里带着几分明显的迟疑。他不太明白路易斯为什么突然要把这么贵重的东西交给他。

不过他也只是稍一犹豫，然后就乖巧地伸出手接过了那支步枪。

他把枪接过来以后，第一时间低头检查了枪身上的保险拨片，确认保险处于关闭状态之后，才老老实实地把枪抱在了怀里，那动作小心翼翼到了极点，像是在抱着一件随时可能碎掉的古董瓷器。

路易斯看着对方的动作，心里倒是有了几分赞许。

不过他还是多问了一句，语气里带着几分考校的意味：“你知道我为什么要把枪交给你吧？”

“呃……你累了？”莫尔斯挠了挠头，脸上的表情真诚得不像是在开玩笑。

路易斯还没来得及对这个回答做出任何反应，躺在地上的韦斯莱已经气得剧烈地咳嗽了起来。

他那个裹着厚厚止血绷带的胸膛因为咳嗽而大幅度地起伏着，带动了肩膀上的伤口，疼得他龇牙咧嘴，但他还是拼了命地要把话骂出来：

“咳……你这个笨蛋……咳咳……警察学院没有教过你吗？发生了涉警枪击案件，作为在现场的警员，你有责任和义务保管好所有涉案的枪械证据！每一支在现场开过火的枪都必须被封存，接受强制调查局的弹道比对和射击重建分析！”

说完这番话，韦斯莱又捂着胸口剧烈地咳了好几下，那张本来就因为失血而有些苍白的圆脸因为连续咳嗽而涨得通红，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看起来又狼狈又可怜。

路易斯有些好笑地伸手在韦斯莱那个没有受伤的肩膀上又轻轻拍了两下，手掌落下去的力道柔和得像是在安抚一只炸了毛的猫。

他的嘴角挂着一抹怎么都藏不住的笑意，显然是被这一老一少之间的互动给逗乐了：“好了韦斯莱，你也别生气了，你这还受着伤呢。”

安抚完躺在地上气得七窍生烟的老鸟，路易斯转过头来重新看向莫尔斯。

那个菜鸟此刻的脸已经因为尴尬而涨得通红，从脖子一直红到了耳朵根，嘴唇动了动想说点什么为自己辩解，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能像个犯了错被当众点名的小学生一样垂着眼睛盯着自己怀里的那支步枪，不敢抬头看人。

路易斯倒也没有继续为难他，只是把自己腰间那把格洛克手枪也拔了出来，在手里掂了掂，然后也一起递给了莫尔斯。

“记得保管好我的枪，我可不希望过几天去领的时候发现哪个零件丢了或者哪个地方被磕坏了。”路易斯笑着叮嘱道。

莫尔斯一手抱着那支短管步枪，另一只手郑重地接过了那把手枪，用尽全身力气用力地点了点头。

虽然自己用两枪干脆利落地干掉了两个嫌犯，但是路易斯心里非常清楚，这件事对他不会有什么实质性的处罚。

先不说韦斯莱这个资深老鸟已经受伤倒地，也不说那个报警人在枪响之后确实遭到了嫌犯的直接枪击：虽然那一枪没有打中她本人。

但嫌犯朝着被反锁的仓库门开枪试图闯入劫持人质，这本身就是对报警人生命安全最直接的威胁。

就单单凭那两个家伙在冲出便利店门口时一边跑一边朝着自己身体正前方胡乱开枪的动作。

在法律的框架和执法武力使用的审查标准下，这些行为的性质就已经被钉死在了“对执法人员及公共安全构成直接致命威胁”的标签上。

就凭这一条，就算路易斯刚才在反击的时候没有选择教科书般的两枪身子，而是直接瞄准了那两个黑皮的脑袋把他们爆了头，也照样没有人能对他使用武力的问题说出半个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