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坦诚相见的谈判

“想来是因为上次在红枫城,我发现了魂奇魔宗的布局吧,”李泽正襟危坐,手握酒樽却迟迟不饮,“我当时还为此忐忑一阵,却没想这尾声现在才来。”

“是吗?”王临风自顾自饮了一口,“何必忐忑,李镖师的发现起码让家父及时脱离,这点倒是我们不对,迟迟没有送上酬谢。”

李泽无所谓的呵笑一声:“这个嘛,我就是感觉不太对罢了,可能我比别人敏感了些。”

王临风道:“不妨说说看。”

李泽正色道:“我看了王公子你在城主府发布的檄文,红枫城的惨案自吸魂珠引发的暴乱起,而我正是因为在土河城和吸魂珠有过接触,所以才能在当时察觉危险,提醒刘镖头离开。”

“你知道我在药店里买完东西,小二送我一颗吸魂珠当赠品的时候是什么反应吗?你知道当我走到大街上,看到人潮中时不时就闪起那熟悉的浅蓝光芒,是什么想法吗?”

“让李镖师受惊了。”王临风歉意地道。

“不,”李泽仰头,看着夜空,“我并不害怕,我始终有全身而退的能力,我只是觉得做出这种事的人让我反感,无辜死那么多人令我怅惘。”

青年继续道:“送您父亲的路上,我不禁想,那么多的吸魂珠,是怎么一眨眼分散到全城各地呢?为什么这么刚好,王家前脚要走,后脚就发生了惨案——甚至都不是前后脚,就是同时!”

“简直就像,有人知道我们知道了,就提前发起那场灾难。”

“这一切如果后面有推手,必然是很有能量的一只手,非权即贵。”

他看向王临风:“离开王宅之前,公子问了是谁发现的,刘镖头管不住嘴,说出了我。”

视线中,这位白衣公子包裹在夜色中,道场是露天的,可月光似乎照不亮他。那人始终微低着头喝酒,看着李泽像是看一场无关的戏。

笃。酒樽放在桌上。

“其实我此次找李镖头,是想着麻烦你跟我去做一件事的,本来我的计划是尝试跟李镖头结交一番,在谈话中一点点引导,让你自己说出不受吸魂珠影响的原因,我再一脸惊讶,然后激动地握住你的手,诚恳地邀请你跟我去干活。当然,报酬也不会少。”

“现在好了,”王临风伸出一个握紧的拳头,忽地张开,像是爆开的烟花,“本来可以有的体面戏,没了。”

李泽手搭在刀柄上,侧头道:“我可没说我能不受那珠子蛊惑。”

“我也没说我跟魔宗有关系啊,”王临风耸耸肩,轻佻中带着抱怨,“可世上就是没有不透风的墙呢。”

话说到这个份上,他反倒放松了,人往后一靠,双手后撑着,颇为散漫。

李泽也松开了刀柄,问道:“原计划报废了,现在你还打算怎么说动我去跟你办事?”

“你怎么觉得你是必不可少的呢?我非请你不可?”

“那我们早打起来了。”

“打?我的李大镖师啊,你真觉得我们两个之间是用‘打’这个词吗?”

面对绵里藏针的提问,李泽只是道:“那又怎么了,郭城主眼下你会动手吗?魏老大的人你敢乱杀吗?”

他甚至还前倾身子,带着压迫的意味:“说到这个,因为你们搞出来的混账珠子,我们镖队可是死了不少人啊,魏老大后来亲自杀去红枫城,得知那一队魔宗确实死光了才肯回来。”

青年放慢了语速,确保每一个字都不可能漏听:“你说,要是我将这件事告诉魏老大,能不能勾动他的余火呢?”

当时为了突破红枫城,镖队在仅有刘毅带队、两名锻体武夫撑场面的情况下与狂暴的失魂者人潮正面冲撞,过程中直接损失就有七人,后续因为不小心和吸魂珠接触,受到蛊惑冲击,路上又废了四人,其中就包含当时护持队伍右面的那个锻体境。

要知道他们是镖手,不是佣兵!就算偶尔干佣兵的活,也得是匹配佣兵的价格才行!

好几年都没有这么夸张的减员了。

由于全员状态奇差,又死了好几匹马,等队伍走走停停回到土河城的时候,魔宗与红枫城之间的决战已经结束。

那时魏马飞遁往红枫城,不到一个时辰就跨越了需跑马一天的路程,降临红枫城,却也只能看到一地狼藉废墟,和收拢剩余民众的王临风。

面对暴怒的魏马飞,人们再次想起他武道宗师的身份,和体量庞大的柳刃刀镖局。

王家的表态是有诚意的:主动赔偿意外导致的一切损失,并对参与镖手给予五倍报酬,同时为殉职的镖手送抚恤金到家属手中。

但这是在“王家无关此事”的前提下。

王临风沉默了,他算是听明白,这家伙在城里是真不怕他。

“那你为什么没说呢?”他问。

“这取决于一个问题。”这下反倒是李泽放松了下来。

他抬眼看着眼前这位风华公子:“你是魔宗的人吗?”

王临风当即摇头:“不是,别人我都没说,但我可以告诉你,我来自中洲的【九霄雷宗】,与魔宗没有干系,这次主要是魔宗势大,我不得不配合。”

“你不配合会死吗?”

王临风摊手:“并不会,但是我人微言轻,拦又拦不住魔宗,一个人跑了又意义何在?红枫城反正都是要死的,不如我在这个不可避免的结局到来前赚点外快。”

“而且你别跟我说让我奔走相告通知危险这些话,我懒得干,干了也不会有用,你猜那魏静门会想不到求援吗?”

两个年轻人对视一瞬,彼此沉默。

李泽再问:“魏城主姓魏,那魏老大跟魏静门有没有什么关系?”

王临风否定了这个猜想:“不至于,魏静门生来就是宇国人,土生土长,有迹可循,但那位魏马飞却来路不明,只知道他多半不是东极大陆人士。”

“是嘛,随便吧,”李泽无所谓道,他也往后一靠,好让晚风更全面地吹拂自己,这几个月来蓄起的鬓发飘飘。

“那现在我们可以来谈谈你要我做什么事,打算付出什么了。”

王临风看他的眼神变了:“我还以为你要打抱不平。”

李泽摆摆手:“事情都结束了还有什么好说的,你又不是魔修。说到底我也只是那场大戏的边角而已,自我意识别太多。”

“现在嘛,我倒更感兴趣你说的报酬,毕竟我真的很需要尽快强大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