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一吐解千愁

“打你不死了还,背不背”倪仲谋拳打脚踢不过瘾,抄起扫把,

“别打了,爸爸,我背,我背,还不行吗?”倪昊哭得雨打梨花,哭,这一招不够用啊,眼泪也快用完赶紧装模作样拿起书。

江城的梅雨季,黏腻的雨丝斜斜织着,把倪家老宅的青瓦浸得发亮。五周岁的倪昊缩在书房角落的梨花木书柜后,小小的身子裹着藏青色的绸缎小袄,怀里紧紧搂着一本线装古籍——《外台秘要》,手里还攥着张皱巴巴的奥特曼卡片,卡片被他偷偷夹在书页里,当成“镇书金甲战神”。

书皮是暗黄色的,边角被倪家十代人摩挲得圆润,封面上“外台秘要”四个隶书大字,在倪昊眼里就是四只张牙舞爪的上古凶兽。他偷偷翻了一页,密密麻麻的文字像密密麻麻的芝麻,看得他脑壳疼,忍不住小声嘀咕:“此等诘屈聱牙之文,比《黄帝内经》的‘阴阳应象’还拗口,简直是给护民小队出的终极迷宫任务嘛!”

“倪昊!个板马,你个小杂种躲到书柜后头搞么斯?”

一声炸雷似的呵斥裹着浓郁的江城武汉话,震得窗棂上的雨珠都往下掉。倪昊手一抖,奥特曼卡片“啪嗒”掉在地上,他慌忙把书往屁股后头塞,小脑袋刚探出来,就看见父亲倪仲谋站在门口——中山装下摆沾着泥点子,脸黑得像锅底,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

“把那本书摸出来!”倪仲谋大步流星地走过来,青砖地被他踩得咚咚响,武汉话的尾音带着一股子狠劲,“我数到三,一——二——”

“爸!爸爸饶命!”倪昊赶紧捡起奥特曼卡片揣进兜,双手把《外台秘要》举得高高的,小嗓子带着哭腔,却还拽着点背典籍学来的古风调调,“孩儿愿背《千金方》!孙真人所著,言简意赅,如护民小队的队长指令,三日之内定能倒背如流!此《外台秘要》字比天星还密,比皮皮藏的贝壳还多,孩儿资质驽钝,恐难承此重任啊!”

“承个鬼的重任!你个小苕养的不服周!”倪仲谋一把薅住倪昊的后领,像拎小鸡子似的把他拽出来,武汉话骂人的词跟炒豆子似的往外蹦,“《外台秘要》是倪家十代的传家宝!先祖们呕心沥血增补修订,让你背个书,你敢偷奸耍滑?信不信我把你胯子打劈叉,让你半个月不能坐板凳!”

倪昊被按在长凳上,小短腿乱蹬,眼泪珠子噼里啪啦往下掉:“爸!莫打!莫打!这书就是块啃不动的牛骨头,比追风快马的赛道还难跑!《神农本草经》我背完了,三百六十五种草药,我闭到眼睛都能说出来,像认护民小队的队员一样熟!”

“熟个屁!”倪仲谋顺手放下扫把,抄起墙角的藤鞭——那鞭子是荆条编的,抽在身上火辣辣的疼,是倪家祖传的教训不肖子孙的家伙。他扬起鞭子,眼神冷得像冰,“倪家子孙,祖训人哄地皮地皮哄肚皮!你三岁开蒙,背《伤寒杂病论》比隔壁伢背唐诗还快,就是板眼多,敢跟老子扯皮?”

藤鞭还没有落下的瞬间,倪昊开始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就像后背真的被烧红的烙铁烫过一样疼。他死死咬着嘴唇,眼泪混着鼻涕糊了一脸,活脱脱一副雨打梨花的可怜相,完全是教科书级别的哭戏,嘴里却还在嘟囔:“疼煞我也!如烈火焚身,似热油浇肤!这《外台秘要》经脉皆乱,无径可走,实在胡编乱造嘛!”

“背不下来也得背!”倪仲谋的鞭子一下接一下假模假样,武汉话的呢嘛不能骂的,呵斥声震得书房的字画都晃,“今天不把卷一背完,你就给老子跪到天亮!”

倪昊的哭声渐渐低了下去,意识开始模糊,开始呕吐,这是倪昊绝招,只要是吐,爸爸就慌。这一次不对头演戏演过头了吗?他感觉后背火辣辣的地方,有一股暖乎乎的气在慢慢游走,像护民小队的能量水,顺着经脉流遍全身。怀里的《外台秘要》居然突然发烫,封面上的隶书大字泛着金光,像金甲战神的光线,钻进他的皮肤里。那些原本晦涩的方剂,突然变得清晰起来——陈皮是队长,统管全局;茯苓是清道夫,扫掉身体里的积水垃圾;白术是工兵,加固脾的房子。这不就是护民小队组队执行任务嘛!原来“君臣佐使”,就是队员各司其职!

“爹……原来此书,是护民小队的布阵之法……”倪昊含混地嘟囔着,视线开始旋转,书房的梁柱变成了追风快马的赛道,父亲的脸和金甲战神的影子重叠在一起。雨丝变成了金色的光带,缠在他身上,奥特曼卡片从兜里掉出来,和古籍的金光缠成一道光柱。

“爸……孩儿看见……穿山甲,天山雪莲,数字积木,在跳舞……”

这是倪昊失去意识前,说的最后一句话。

再次睁开眼时,雨丝的黏腻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暖融融的阳光,晒得人浑身舒坦,像窝在妈妈的怀抱里。

倪昊躺在青石板上,后背的疼意全消,反而有股暖流在经脉里慢悠悠地逛,像追风快马在赛道上散步。他坐起身,茫然地看了看四周,手里还攥着那半张奥特曼卡片——现在在他眼里,这就是“金甲战神符”。

眼前的街道宽阔得很,两旁的房子没有那么高,都翘着飞檐,像大鸟的翅膀,幌子上的字是他背典籍时见过的隶书,写着“酒肆”“药铺”。街上的人穿着宽袍大袖,男的束着发髻,女的梳着高髻,说话的调子软软糯糯,和爸爸的武汉话完全不一样。

这不是江城,不是幼儿园,也不是他熟悉的青少年宫的过山坡,不是任何地方。

“小郎君,你醒啦?”一个温和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倪昊抬头,看见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背着个药篓,手里拄着根采药杖,身上的草药香浓得很,和家里药柜的味道一模一样。倪昊眨巴眨巴眼睛,脑子里的古风词和心里的卡通梗自动拼在了一起,张嘴就是一句半古半萌的话:“老丈安好,敢问此地是何方地界?吾之金甲战神符,何以如此?”

老者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声音洪亮得很:“此地乃长安朱雀大街也。小郎君莫不是迷路了?老夫孙思邈,以行医为业,正要往城东药铺送药,你家大人何在?”

“长安朱雀大街?孙思邈?”倪昊的眼睛“唰”地亮了,小脑袋里的古籍知识瞬间冒了出来,“您是《千金方》的作者孙真人!‘人命至重,有贵千金,一方济之,德逾于此’,此乃您的传世之言!”他说着,又忍不住把心里的卡通梗转化成老者能懂的话,“您的书,就像护民小队的宝典,能救好多好多人!”

孙思邈这下是真的惊讶了。一个五岁左右的伢,不仅能背出他的序言,还能把医书比作“护民宝典”,言语间带着几分古风,又透着孩童的天真,实在是少见。他蹲下身,仔细打量倪昊:“小郎君年纪小小,竟识得老夫的书?你叫什么名字?”

“吾名倪昊,来自江城。”倪昊挺起小胸脯,把怀里的《外台秘要》抱得紧紧的,“家父令吾背诵此宝典,言其为倪家传家之宝,只是……此宝典的字太多,比皮皮藏的贝壳还难数。”

他怕老者听不懂“皮皮”,赶紧补充了一句:“皮皮者,水中之小灵物也,最爱藏东西。”

孙思邈半懂不懂觉得娃娃有趣,装着恍然大悟,忍不住笑了:“原来如此。此《外台秘要》乃王焘先生所著,包罗万象,确是难背。你小小年纪,能抱得动此书,已是不易。”他站起身,牵起倪昊的小手,“走,随老夫去药铺,吃块麦饼垫垫肚子,再慢慢寻你的家人。”

倪昊肚子饿了,想混点吃的,乖乖地跟着孙思邈走,小短腿倒腾得飞快,嘴里还在碎碎念:“孙真人,您的药篓里,可有能寻人的‘追踪草’?如护民小队的追踪器一般,能找到吾父?”

他说着,突然停住脚步,盯着孙思邈的手腕,眼睛瞪得圆圆的。那股暖流在他体内窜得飞快,让他能“看见”孙思邈的经脉——就像追风快马的赛道,肝区的赛道有点堵,像被石子绊住了。

倪昊皱起小眉头,用古风的调子,说着自己能懂的卡通话:“孙真人,您的肝脉赛道,似有淤塞。莫不是常熬夜刷视频啊,修订的护民宝典出来木有?多食枸杞、菊花,煮水饮之,再加几块Q弹Q弹的果汁软糖,如给快马加清道的粮草,赛道自会通畅。”想要吃果汁软糖,故意绕一个圈,看这个老爷爷有没有妈妈好忽悠。

孙思邈猛地停下脚步,震惊地看着倪昊,半晌说不出话来。

他确实夜夜修订《千金翼方》,肝脉虚弱的毛病,只有几位至交好友知晓。这个五岁的小伢,既没号脉,也没问诊,竟能一语道破?还把经脉比作赛道,把草药比作粮草,说得通俗易懂,又暗合医理!就是刷视频不明白是个什么物件。

“你……你如何知晓?”孙思邈的声音都有些诧异。

倪昊挠了挠头,一脸理所当然:“吾能看见呀!您的气血,就像快马跑过赛道,堵了的地方,马就跑不快了。《黄帝内经》说‘肝主疏泄’,就是给赛道清石子嘛!五行属木,需要搞点属木的富含维生素的果汁软糖补充平衡嘛。”

孙思邈看着倪昊清澈的眼睛,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这孩子的眼睛,怕不是传说中的“望气眼”?能洞见人体的气血运行,五行缺失?

他正想追问,远处突然传来一阵喧哗。倪昊抬头望去,只见一群官兵簇拥着两个穿道袍的老者走来,一个手里拿着罗盘,像护民小队的导航仪;一个腰间挂着八卦镜,像队长的望远镜。

“孙真人,那二位是何人,看起来有点眼熟?”倪昊拽了拽孙思邈的袖子,小声问。

“那是李淳风先生与袁天罡先生。”孙思邈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敬畏,“二位乃陛下钦点的太史令,能观天象,断祸福,如活神仙一般。”

倪昊的眼睛亮得像星星。活神仙?那不就是金甲战神的队友嘛!

就在这时,李淳风的目光像一串串数字宝贝,越过人群,落在了倪昊身上。那眼神锐利得像鹰,仿佛能看穿他的五脏六腑,看穿他怀里的古籍,看穿他兜里的金甲战神符。

倪昊又感觉有点想吐?体内的暖流猛地窜动,怀里的《外台秘要》和手里的卡片同时发烫。他的脑海里,卦象和赛道交织,数字积木和护民小队的队员重叠。

他那知道,一场天大的奇遇,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