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远山的作战靴踩在金属格栅上,发出“哐当”的脆响,在引擎核心外层防御区的轰鸣声中,这声音细得像根针。
他猛地弯腰,拽着林烬扑向侧面的掩体——三秒后,一道炽白的激光擦着他们刚才的位置扫过,
将对面的合金墙壁熔出一道半米长的豁口,液态金属像岩浆一样顺着墙面流淌,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臭氧味。
“防御系统敌我不分!”林烬的声音从战术面罩里挤出来,带着电流杂音,
他正用枪管撑着地面干呕,刚才扑过来时被格栅边缘划开的小腿伤口,正往外渗着血,
“妈的,周启明这老东西连自家防御都设了死命令——‘任何靠近核心的活物格杀勿论’!”
程远山没工夫回应,他正死死盯着战术地图上跳动的红点。
引擎核心的外层防御区呈环形,由十二道激光网和三十六个自动火炮塔组成,
此刻所有武器都在疯狂运作,激光束在黑暗中织成密不透风的光网,炮弹爆炸的火光把每一寸金属都照得忽明忽暗。
但真正让人头皮发麻的,是那些从通风管道里涌出来的异形。
它们像被无形的手驱赶着,黑压压的一片爬满了天花板和墙壁。
最前面的异形刚探出半个身子,就被激光网拦腰切断,绿色的体液溅在格栅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但后面的异形没有丝毫停顿,踩着同类的残骸继续往前冲,有的甚至用身体裹住炮口,
任由高温将自己熔成一滩烂泥,只为给后面的同类争取半秒的空隙。
“它们在自杀式冲锋。”
程远山调整着肩扛式火箭筒的角度,瞄准了通风管道的主出口。
那里正源源不断地涌出异形,体型比之前遇到的大了近一倍,甲壳泛着金属般的冷光,
“普通弹药打不穿新变种的甲壳,得用穿甲弹。”
林烬从背包里翻出穿甲弹,手指因为失血有些发僵,好几次都没能塞进弹仓。
他的战术服左胸位置已经被血浸透,刚才为了掩护程远山捡火箭筒,被自动火炮的流弹扫中,
伤口虽然不深,但血顺着肋骨缝往下淌,黏在皮肤上像条冰冷的蛇。
“别慌。”程远山伸手按住他的手腕,帮他把穿甲弹推进去,
“呼吸放缓,就像你以前修引擎时那样。”
林烬猛地吸了口气,果然稳了些。
他看着程远山侧脸——战术面罩的镜片上溅着绿色的异形体液,一道激光扫过的瞬间,
镜片反射的光映出他紧绷的下颌线,竟有种惊心动魄的冷静。
这场景让林烬突然想起三年前在维修舱,程远山也是这样按住他的手,
教他拧那颗滑丝的螺栓:“越急越拧不紧,稳住。”
“轰!”
火箭弹拖着尾焰钻进通风管道,沉闷的爆炸声从管道深处传来,紧接着是异形凄厉的嘶吼。
程远山借着爆炸的火光看去,主出口的异形潮明显迟滞了一瞬,但很快又被后面的同类填满。
“没用!”林烬踹了一脚掩体,金属碰撞声里带着绝望,“它们根本不怕死!”
程远山没说话,他的目光落在防御区中央的控制台——那里是整个防御系统的神经中枢,屏幕上正跳动着各区域的防御参数。
十二道激光网中,已有三道因为持续运作过热,功率降到了阈值以下,屏幕边缘的警告灯闪得像颗濒死的心脏。
“跟我来。”他拽起林烬,猫着腰冲向控制台。
激光束在头顶呼啸而过,炮弹爆炸的冲击波把两人掀得踉跄了几步,程远山用后背护住林烬,
硬生生扛了一下,战术背心里的冰舱传来轻微的震动——是程星被惊醒了。
“抓紧!”他低吼一声,拖着林烬扑到控制台后面。
这里是防御系统的死角,自动火炮的角度扫不到,激光网也因为结构遮挡留了空隙。
程远山劈手扯掉战术面罩,露出被硝烟熏黑的脸,额角的伤口还在渗血,他抹了把脸,手指在控制台上飞快地跳动。
屏幕上的代码像瀑布一样滚动,程远山的瞳孔缩成针尖。
周启明的防御程序设置得极其恶毒:一旦外层防御被突破50%,
系统会自动启动“同归于尽”模式——引爆外层防御区的能量储备,
把整个环形区域炸成真空,连带着引擎核心一起瘫痪。
而现在,进度条已经爬到了47%。
“它们在算时间。”
程远山的声音发沉,“知道防御系统会自己炸掉,所以拼命消耗防御能量,根本不着急冲过来。”
林烬靠在控制台侧面,大口喘着气,他把步枪架在膝盖上,瞄准一只正试图从通风管道缝隙里钻出来的异形,扣动扳机。
子弹打在甲壳上弹开,擦出一串火花。
他啐了口带血的唾沫:“这群怪物是成精了?还懂得用战术?”
“不是它们懂,是有人在后面指挥。”
程远山调出防御系统的能量流向图,手指点在屏幕边缘一个不起眼的节点上,
“看这里——通风管道的分支节点有能量波动,不是异形的生物电,是……幽能晶的辐射频率。”
林烬的枪口猛地一颤:“周启明那老东西还没死?他在远程操控?”
“或者说,他把自己的意识灌进了幽能晶里。”
程远山的指尖停在“自毁程序”的红色按钮上,指腹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算准了我们会来引擎核心,算准了异形挡不住我们,所以设了这个局,想让我们和异形一起炸成碎片。”
话音刚落,控制台突然剧烈震动起来。
头顶的金属格栅“嘎吱”作响,一只异形的利爪捅破格栅,带着腥臭味的绿色体液滴落在程远山的战术靴上。
林烬反应极快,抬手就把枪管塞进格栅的破洞,连开三枪,利爪猛地缩了回去,留下一串绿色的血珠。
“48%了!”林烬盯着屏幕,声音发紧,
“还有两分钟,防御系统就会判定‘突破50%’!”
程远山的手指在控制台上翻飞,汗水顺着下巴滴在键盘上,晕开一小片水渍。
他在改写防御程序,试图把自毁阈值从50%提到70%,但周启明的防火墙像块烧红的铁板,每改写一行代码,就有十行防御指令被锁死。
“不行!他的权限比我高!”程远山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必须物理切断自毁程序的线路!”
他抬头看向控制台后方的线路舱——那里藏着防御系统的核心线路,红色的自毁线路像条毒蛇,缠绕在主电缆上。
但线路舱的位置正好暴露在第三道激光网下面,现在激光网的功率虽然下降了,却依旧能瞬间把人切成两半。
“我去。”林烬突然开口,他把步枪扔给程远山,自己从背包里摸出一把高频振动刀,
“你继续改写程序,争取时间。我去切线路。”
程远山抓住他的手腕,掌心的温度烫得惊人:“你的腿……”
“再拖下去,谁都活不了。”
林烬扯掉战术面罩,露出一张失血过多而苍白的脸,嘴角却咧开个笑,
“还记得吗?你欠我一顿酒。等这事了了,你得请我喝最烈的那种。”
程远山没说话,只是从战术背心里掏出最后一支肾上腺素,扎进林烬的胳膊。
药液推完的瞬间,林烬猛地站起身,像头蓄势的豹子,借着一次炮弹爆炸的掩护冲了出去。
激光网的白光在他身后炸开,程远山的心脏跟着那道身影一起揪紧。
他看到林烬翻滚着躲开一道横扫的激光,小腿的伤口在地上拖出一道长长的血痕;
看到他用振动刀劈开一只扑过来的异形的爪子,绿色的体液溅了他满脸;
看到他终于扑到线路舱前,手指刚碰到舱门的锁扣——
一道激光擦着他的肩胛骨扫过,战术服瞬间被烧出个黑洞,血珠混着热气冒出来。
林烬闷哼一声,却没停手,振动刀插进锁扣的缝隙,“咔哒”一声,舱门弹开了。
“50%!”程远山盯着屏幕,声音都在抖,“自毁程序启动倒计时——60秒!”
林烬的手伸进线路舱,在密密麻麻的线缆里摸索。
红色的自毁线路被绝缘层裹着,和主电缆缠得像团乱麻。
他的手抖得厉害,不是因为疼,是急——激光网还在头顶滋滋作响,
异形的嘶吼声越来越近,它们已经突破了第七道防线,正踩着同类的尸体往控制台涌。
“红色……红色的……”林烬喃喃自语,指尖突然摸到一根发烫的线缆,
绝缘层上印着“D-7”的标记——是自毁线路!他举起振动刀,刀刃嗡鸣着亮起蓝光。
就在这时,一只异形从通风管道的破洞里钻了出来,离他只有三米远。
林烬甚至能看清它复眼里映出的自己的影子。
他没有躲,只是把刀柄握得更紧,刀刃落下的瞬间,异形的利爪也拍了过来。
“嗤啦——”
振动刀切断线路的脆响,和利爪撕裂皮肉的闷响,几乎同时响起。
程远山看到林烬的身体晃了晃,像棵被狂风折断的树,缓缓倒在激光网下。
他的手还保持着握刀的姿势,红色的自毁线路被切成了两截,线头冒着电火花。
“自毁程序终止。”控制台的扬声器里传出冰冷的机械音。
程远山猛地站起身,抓起步枪,对着涌过来的异形扣动扳机。
子弹打在异形甲壳上的声音,激光网的嗡鸣,异形的嘶吼,还有自己剧烈的心跳声,混在一起成了一锅沸腾的粥。
他看着林烬倒在那里,肩胛骨的伤口还在冒血,绿色的异形体液顺着他的侧脸往下淌,
突然想起刚才那杯没喝完的咖啡——林烬总说,加三倍糖才够劲儿,现在那甜味好像还黏在喉咙里。
“程星,”他对着冰舱低声说,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抓紧了。”
然后他冲了出去,不是去捡林烬的尸体,是去捡起那把还在嗡鸣的振动刀。
异形已经突破了第九道防线,离控制台只有十米远,最前面的那只张开嘴,露出密密麻麻的牙齿,涎液滴在地上,腐蚀出一个个小坑。
程远山的刀刃挥起又落下,每一次都精准地切开异形的关节——那里是甲壳最薄的地方,林烬教他的。
绿色的体液溅了他满身,他却像没感觉似的,只是机械地挥刀、躲闪、挥刀。
激光网的功率彻底降了下去,变成了淡淡的红光,像层薄纱。
自动火炮的炮弹也打光了,炮管冒着青烟。
环形防御区的金属地板上,积了厚厚的一层异形尸体,踩上去像陷进沼泽,脚下全是滑腻的体液和碎骨。
程远山的手臂被异形的尾刺划开了道口子,血顺着指尖滴在刀柄上,和绿色的体液混在一起。
他的体力快耗尽了,眼前开始发黑,但冰舱传来的轻微震动一直在提醒他——程星还在里面,还在等着他。
就在这时,引擎核心的方向突然传来“嗡”的一声闷响,像是有什么巨大的机器开始运转。
程远山砍翻最后一只异形,回头看去,只见控制台的屏幕上,引擎核心的能量读数正在疯狂飙升,
幽能晶的辐射频率突然变得极其紊乱,像是受到了强烈的干扰。
“怎么回事?”他喘着气,靠在控制台边。
冰舱里传来轻微的响动,是程星醒了。
她的声音透过舱体传出来,带着刚睡醒的迷糊:
“爸爸……我好像……能感觉到它在害怕……”
程远山低头看向冰舱,舱壁上凝结的白霜正在融化,程星的脸贴在舱壁上,眼睛亮晶晶的:
“幽能晶……它怕引擎的核心温度……”
程远山猛地反应过来。
周启明把幽能晶和异形的意识绑定在了一起,而引擎核心的温度一旦超过临界值,幽能晶会像冰块一样融化。
林烬用命换来的时间,原来不是为了让他们苟活,是为了让程星的能力觉醒——她天生对能量波动敏感,是唯一能感知幽能晶弱点的人。
“程星,告诉我,临界温度是多少?”他握紧振动刀,刀刃指向引擎核心的大门。
“9000开尔文……”程星的声音带着哭腔,“爸爸,林烬叔叔他……”
“他没事。”程远山打断她,声音异常平静,
“他只是去买酒了,等我们出去,就有最烈的酒喝了。”
他踹开引擎核心的大门,里面的温度扑面而来,烫得人皮肤发疼。
幽能晶就悬浮在核心中央,像颗跳动的绿色心脏,无数根管线连接着它和引擎,
绿色的能量顺着管线流动,把异形的意识源源不断地输往飞船各处。
“9000开尔文。”程远山重复了一遍,举起振动刀,
对着连接幽能晶的管线砍了下去,“那就让它烧得再热一点。”
刀刃切断管线的瞬间,幽能晶猛地炸开一道强光,无数异形的意识碎片从光里涌出来,像群被惊扰的蜂。
程远山被光推得后退了几步,后背重重撞在冰舱上,他能感觉到程星在里面用力拍打着舱壁,不是害怕,是在给他鼓劲。
“爸爸,左边第三根管线!那是能量输入管!”
程远山翻身爬起来,躲过幽能晶射出的能量束,扑向左边的管线。
振动刀落下,绿色的能量喷溅出来,在高温中燃烧成蓝色的火焰。
幽能晶的光芒开始闪烁,像是在尖叫。
他就这样一根接一根地砍,直到最后一根管线被切断。
幽能晶失去了能量来源,光芒迅速黯淡下去,那些附着在上面的异形意识碎片,像被点燃的纸一样蜷曲、变黑,最后化为灰烬。
引擎核心的温度还在升高,金属墙壁开始发红。
程远山抱起冰舱,转身往外跑。
经过林烬倒下的地方时,他顿了顿,弯腰把那把振动刀塞进林烬的手里——刀柄上还沾着林烬的血。
“等我回来接你。”他说。
外面的异形已经失去了控制,像没头的苍蝇一样乱撞,有的甚至开始互相撕咬。
程远山抱着冰舱,在混乱中开辟出一条路,激光网彻底熄灭了,
自动火炮的残骸冒着黑烟,整个防御区像个被打翻的铁盒子,到处都是火光和废墟。
但他的脚步很稳,因为他知道,林烬没白死,那些在异形潮里倒下的人也没白死。
他们守住的不只是引擎核心,是这艘飞船,是飞船上所有“不完美”的生命——那些会过敏的、会生病的、会害怕的、会为了别人拼上性命的生命。
冰舱里的程星轻轻敲了敲舱壁:“爸爸,你看。”
程远山抬头,看到防御区的入口处,阳光正透过破损的舷窗照进来,在废墟上投下一道长长的光带。
几只没了意识的异形在光带里抽搐,很快就不动了。
“天亮了。”程星的声音带着释然的笑意。
程远山嗯了一声,抱着冰舱,一步步走向那道光。
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和林烬的影子,和所有牺牲者的影子,
在晨光里重叠在一起,像一道新的防线——一道用血肉和不屈,为“活着”筑起的,最后的防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