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黑水迷雾，再临故地

葬魂谷外围，一处被天然幻阵遮掩的隐秘山洞内。

林玄、月璃、云灵儿三人暂时在此休整。洞口已被林玄以混沌之力布下禁制，隔绝内外气息和探查。

洞内，林玄盘膝而坐，双目微阖。在他身前，悬浮着一团团被柔和混沌之气包裹的、略显虚淡的光团，正是那些从巡山使手中救下的生魂。经过月璃的月华之力净化，这些生魂的怨气已被驱散大半，魂体也稳定下来，不再有溃散之虞，但依旧处于深度沉眠状态，如同一个个沉睡的光点。

林玄的神识，如同最精密的刻刀，小心翼翼地探入每一个光团，仔细探查、感知着其内残存的魂力波动、记忆碎片以及最本源的气息。

他心中，始终存着一丝几乎不可能的希冀——希望在这些被拘役、贩卖的生魂中，能找到父亲林天南的残魂。哪怕只是一缕，一丝痕迹，一点线索。

然而，现实是残酷的。

一百零三个生魂，他逐一探查过去。有垂垂老矣的老者，有稚气未脱的孩童，有风华正茂的男女，修为从炼气到筑基不等，服饰各异，显然来自不同的地方，有散修，也有小家族、小门派的弟子，甚至还有几个凡俗武者。他们生前的记忆大多已支离破碎，只剩下临死前的恐惧、痛苦、绝望和不甘。

没有，一个都没有。

没有与林天南相似的气息，没有关于林家、关于铁碧城、关于“混沌道经”的任何记忆碎片。这些只是不幸落入幽冥山脉鬼物之手，或被邪修捕获，最终被当作货物交易的可怜人罢了。

探查完最后一个生魂，林玄缓缓睁开双眼，深邃的眼眸中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黯然，但更多的，是早已化为坚冰的仇恨与决心。

果然，父亲的神魂，恐怕早已在那场谋杀中彻底消散，或者被“暗月”以某种歹毒手段炼化、禁锢，不在这批生魂之中。

“玄哥……”月璃在一旁静静守护，看到林玄睁开眼，感受到他那一闪而逝的情绪波动，轻轻握住他的手，无声地传递着支持与温暖。她明白林玄心中所想，也理解那份渺茫希望落空的感受。

“我没事。”林玄摇了摇头，声音平静，但那份平静之下，是汹涌的暗流，“本就没抱太大希望。父亲若真有残魂流落，也定是被‘暗月’严密控制，怎会轻易出现在这种交易之中。”

他将这些沉睡的生魂重新收回混沌世界，安置在那片被月华之力和混沌本源温养的区域。或许，漫长岁月之后，其中一些魂力较强的生魂，能在混沌世界的滋养下重新凝聚出微弱的灵智，成为类似“魂灵”或“草木之灵”的存在，也算是一种另类的新生。这已是他能为这些无辜者做的最大善事。

“璃儿，灵儿，”林玄看向月璃和云灵儿，目光坚定，“葬魂谷之事暂了。暗月与幽冥山脉鬼王的交易被我们破坏，巡山使身死，那鬼王必不会善罢甘休。不过，这盆脏水泼在了‘暗月’头上，够他们头疼一阵了。接下来，我们该去找那两条漏网之鱼，还有那位‘幽影’大人，好好算算当年的旧账了。”

“玄哥，你的伤势……”月璃关切道。之前与巡山使一战，林玄虽以雷霆手段斩杀对方，但动用混沌钟虚影，又强行催动混沌世界之力收取、探查生魂，消耗也是不小。

“无妨，些许消耗，调息片刻即可。”林玄微微一笑，取出一枚恢复法力的丹药服下，又对云灵儿道：“灵儿，接下来我们要去的地方，可能比葬魂谷更危险。你且在混沌世界中安心修炼，若有机会，我再让你出来见识。”

“嗯！林前辈放心，灵儿会好好修炼，不给你们添麻烦！”云灵儿用力点头，小脸上满是认真。虽然她很想像刚才那样，跟在师父和林前辈身边，但她知道，接下来的事情更重要，也更危险，自己修为太低，不能成为拖累。

将云灵儿收回混沌世界后，林玄又看向月璃：“璃儿，你方才消耗也不小，先调息恢复。我们稍后就出发，前往黑水泽。”

“好。”月璃也不多言，取出一枚月华丹服下，开始闭目调息。

林玄同样盘膝坐下，运转混沌道经，吸收炼化丹药之力，同时默默复盘着接下来的计划。

“系统，调出关于黑水泽的所有已知信息，规划最佳潜入和探查路线。同时，建立目标追踪档案：赵无双、楚嫣然，代号‘幽影’的元婴初期影卫，王掌柜（次要）。启动对黑水泽区域及‘暗月’相关能量的持续扫描模式，消耗能量由我承担。”林玄在心中默念。

“滴！指令接收。调取数据库……黑水泽，位于中州西南与南荒交界地带，是一片广袤的、被黑色毒水覆盖的沼泽湿地。常年弥漫有毒瘴气，腐蚀灵力与肉身，滋生于毒虫毒兽，地形复杂，遍布陷阱与空间裂缝，环境恶劣，是邪修、毒修、逃亡者的天然乐园，亦有不少遗迹、险地埋藏其中，盛产多种毒属性、水属性灵材。‘暗月’组织在此设有秘密据点，具体位置不详，根据从杀手记忆碎片中提取的模糊信息，可能位于黑水泽深处的‘腐骨林’或‘毒龙潭’附近。建立目标档案……档案建立完成。开启持续扫描模式，能量消耗：低。警告：黑水泽环境特殊，毒瘴对神识及能量扫描有一定干扰，扫描精度可能下降15%-30%。”

系统的提示音一如既往的清晰、高效。

“腐骨林……毒龙潭……”林玄记下这两个地点。看来，进入黑水泽后，需要先从这两个地方着手调查。

他又想起了从三名杀手记忆中搜魂得到的一些零碎信息。赵无双和楚嫣然，当年在铁碧城赵家被灭前夕，提前收到风声（很可能是“暗月”组织示警），仓皇逃窜，最终被“暗月”控制，带到了黑水泽据点。据那杀手所言，两人似乎是被“利用”，做一些“见不得光”的事情，以换取活命。具体做什么，那杀手级别不够，并不清楚。

至于王掌柜，则被派去了南荒，执行长期潜伏任务，似乎是负责渗透某个南荒宗门或势力，具体情况同样不明。

“赵无双，楚嫣然……”林玄心中默念这两个名字，杀意如潮。当年在铁碧城，赵无双是赵家少主，天赋不错，为人阴狠，是赵家年轻一辈的领军人物，与林玄（原主）素有嫌隙。楚嫣然，更是曾与林玄有婚约，却在林家遭逢大难、林玄“沦为废人”后，迅速攀附上赵家，与赵无双勾搭成奸，更是在赵家的默许甚至推动下，公然上门退婚，极尽羞辱之能事，成为压垮原主的最后一根稻草。

可以说，赵无双和楚嫣然，是林玄（原主）悲惨前半生最直接的推动者和羞辱者。而后来得知，他们竟然还是“暗月”组织的棋子，负责监视自己父亲，甚至可能就是导致父亲遇害的帮凶！此仇此恨，不共戴天！

之前，林玄修为尚浅，又被“暗月”和其背后可能的黑手步步紧逼，四处逃亡、挣扎求生，始终未能腾出手来，专门去追杀这两个跳梁小丑。而后，他拜入玄天宗，得到喘息之机，潜心修炼，实力突飞猛进，又历经幽魂界、天风城等地的磨砺，如今更是达到元婴中期，道侣月璃同样实力大进，终于有能力，也有精力，来清算这笔旧账了！

“这次，定要让你们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林玄眼中寒光凛冽。

一个时辰后，林玄和月璃几乎同时睁开双眼，精芒一闪而逝。两人法力、神识均已恢复至巅峰状态。

“走吧。”林玄起身，与月璃对视一眼，无需多言，一切尽在不言中。

两人再次幻化了形貌，林玄化作一名面容蜡黄、眼神阴鸷、修为在金丹中期的中年散修，月璃则化作一名脸色苍白、带着病容、修为在金丹初期的妇人，扮作一对深入黑水泽探险、寻找毒属性灵材的散修道侣。这样的组合在黑水泽很常见，不易引人怀疑。

离开临时藏身的山洞，两人驾驭着两件普通的中品飞行法器，朝着西南方向，黑水泽所在的位置，不疾不徐地飞去。

数日后，一片望不到边际的、笼罩在灰黑色浓雾中的沼泽地带，出现在视野尽头。空气中开始弥漫起淡淡的、带着腥甜和腐朽气息的毒瘴。地面变得泥泞不堪，黑色的积水随处可见，水面上漂浮着诡异的彩色油膜，偶尔有气泡冒出，破裂时散发出令人作呕的气味。奇形怪状的黑色树木稀疏地矗立在沼泽中，枝干扭曲，树叶呈现出不祥的墨绿色或紫黑色。这便是令人闻之色变的黑水泽。

“系统，启动环境扫描，重点探查腐骨林和毒龙潭方向，同时注意任何异常的灵气波动、阵法痕迹或人工建筑。”林玄传音提醒月璃小心毒瘴，同时心中对系统下达指令。

“滴！扫描启动。进入黑水泽范围，毒瘴浓度：中度。扫描精度受干扰，下降约22%……发现大量低阶毒虫、毒兽生命反应……发现数处微弱灵气波动，疑似低阶毒草或矿物……警告：前方三十里，左侧沼泽下方，存在空间不稳定区域，疑似隐蔽空间裂缝，建议绕行。”

在系统的辅助下，林玄和月璃避开了几处明显的危险区域，如潜藏的毒兽巢穴、天然的毒气喷发口、以及隐蔽的空间裂缝。两人收敛气息，在低空缓慢飞行，神识小心地探查着四周。

黑水泽外围区域，偶尔能看到其他修士的身影。大多是独行的散修，或者三五成群的小队，个个神色警惕，身上或多或少都带着防毒的法器或服用了解毒丹药。彼此之间保持着足够的距离，互相戒备，显然在这里，除了环境危险，人心更险。

林玄和月璃没有与任何人接触，按照系统扫描的大致方向，朝着“腐骨林”所在区域深入。

越是深入黑水泽，毒瘴越发浓重，能见度越来越低，神识受到的压制也越强。下方黑色的泥沼中，不时有不知名的毒虫毒兽探出头来，用猩红或幽绿的眼睛盯着空中飞过的身影，发出威胁性的嘶鸣。一些看似平静的水面下，可能潜伏着致命的毒鳄或水蟒。

“前方十五里，出现大规模非自然能量反应，疑似阵法结界。能量属性：阴寒、诡谲，与‘暗月’杀手灵力波动有13.7%的相似度。位置：腐骨林中心区域。”系统的提示音忽然响起。

林玄和月璃精神一振，放缓了速度，更加小心地隐匿身形和气息，朝着系统指示的方向潜行过去。

穿过一片弥漫着淡紫色毒雾的区域，眼前的景象豁然一变。一片广袤的、由无数惨白色骨骼堆积、搭建而成的“森林”出现在眼前。这些骨骼大小不一，有人形，有兽形，甚至还有一些奇形怪状、难以辨认种族的巨大骨骼，它们以各种诡异的姿态相互支撑、缠绕，形成了一片望不到边际的骸骨之林。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死亡气息和淡淡的磷火，与黑水泽的毒瘴混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种更加令人不适的诡异氛围。

这里，便是“腐骨林”，据说是上古时期一处古战场遗迹，无数生灵陨落于此，尸骨堆积，历经漫长岁月，形成了这片诡异的骨林。此地阴气、死气极重，滋生了大量骨妖、僵尸、怨魂等不死生物，同时也出产一些罕见的阴属性、骨属性灵材，是黑水泽中有名的凶地之一。

“系统，扫描腐骨林中心区域的阵法结界结构，分析其薄弱点及警戒机制。”林玄和月璃隐匿在一处巨大的兽骨之后，仔细观察着前方。

“滴！扫描中……目标结界：复合型隐匿、防御、预警阵法。外层为‘幻阴迷踪阵’，模拟骨林环境，制造幻象，迷惑感知。内层为‘玄阴骨煞阵’，具备防御及反击功能，可凝聚骨煞阴雷攻击入侵者。核心存在预警禁制，一旦触发，会向特定方位发送警报。阵法等阶：四阶上品。能量节点分布图生成中……薄弱点分析：东南侧第三处骨堆下方，地脉阴气流动异常，存在微小裂隙，可尝试以混沌之力同化渗透，需时约一刻钟，成功率87%。注意：渗透过程需绝对静默，避免引动骨煞阴雷及预警禁制。”

四阶上品阵法，相当于元婴后期修士布置，看来“暗月”对这处据点颇为重视。不过，在林玄的混沌之力和系统的辅助下，并非无法潜入。

“璃儿，你为我护法，我来破解此阵。”林玄对月璃传音道。

“小心。”月璃点头，月华领域悄然展开一丝，笼罩两人周围，既能防御可能的突发攻击，也能进一步隔绝气息。

林玄盘膝坐下，心神沉静，一缕精纯的混沌之气自他指尖缓缓流出，如同一条细小的灰色灵蛇，悄无声息地钻入下方的黑色泥沼，然后贴着地面，朝着系统指示的那处薄弱点——东南侧第三处骨堆下方游去。

混沌之力，乃万气之祖，可同化、可模拟、可吞噬。用来渗透、破解这种以阴气、死气为基础的阵法，有着天然的优势。

灰色灵蛇小心翼翼地避开阵法流转的能量节点，缓缓靠近那处地脉阴气流动的微小裂隙。在接触到阵法屏障的瞬间，灰色灵蛇前端微微一颤，迅速调整自身波动，变得与周围的阴气、死气几乎一模一样，然后如同水滴渗入海绵般，一点点地、无声无息地融入了阵法屏障之中。

时间一点点过去。林玄全神贯注，操控着那缕混沌之气，如同最精密的刻刀，在复杂的阵法脉络中穿行、解析、同化。月璃则警惕地注视着四周，尤其是腐骨林深处，那里隐隐有不死生物的嘶吼和骨骼摩擦声传来。

一刻钟后。

“滴！阵法薄弱点已成功渗透，通道建立，持续时间为三十息。三十息后，阵法将自动修复。请宿主尽快通过。”系统的提示音响起。

林玄猛地睁开眼，对月璃点了点头。两人身形同时化作两道淡淡的虚影，朝着那处被混沌之气暂时“同化”出一个微小缺口的阵法屏障电射而去！

没有引起任何能量波动，也没有触动预警禁制。两人的身影如同穿过了一层无形的涟漪，瞬间消失在阵法屏障之后。

眼前的景象骤然变幻。不再是外围看到的无边骸骨森林，而是一片相对空旷的区域。地面上依旧是累累白骨，但中央位置，赫然矗立着几座以白骨和黑色石块垒砌而成的简陋建筑。建筑周围，隐约有黑衣人影闪动，气息阴冷，正是“暗月”杀手特有的气质。

而在其中一座较大的白骨建筑深处，林玄敏锐的神识捕捉到了一缕微弱、但却让他瞬间瞳孔收缩的气息波动——那是赵无双的气息！虽然比起当年强大了不少，甚至还隐隐带着一丝诡异的阴寒，但那本源气息，林玄绝不会认错！

找到了！

林玄眼中寒芒暴涨，如同万年玄冰。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杀意，对月璃传音道：

“璃儿，收敛气息，我们先探查清楚此地虚实。那位‘幽影’，应该也在附近。”

复仇的时刻，即将来临。

第一百三十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