震动传来的方向在炎神窟最深处,愈靠近,空气中弥漫的血腥气便愈浓重刺鼻。石昊一行人循声疾行,沿途通道石壁上开始出现密集的古老符文,这些符文与炎神窟本有的火焰图腾迥异,泛着潮湿阴冷的蓝光,显然是雨族布下的禁制。
“前方有很强的封印波动,还有……很多死气。”云曦紫眸中霞光流转,低声道。
通道尽头豁然开朗,一处巨大的地下洞窟映入眼帘。景象之惨烈,令见惯了厮杀的火灵儿也倒吸一口凉气——
洞窟中央,九根刻画着狰狞雨滴图腾的黑色石柱呈环形矗立,每根石柱都缠绕着碗口粗的玄铁锁链,锁链另一端深入中央一口幽深的寒潭。潭水漆黑如墨,此刻正剧烈翻涌,隐隐有银光在水下冲突。
而真正令人心悸的,是石柱周围地面。以寒潭为中心,刻画着一座覆盖了整个洞窟地面的巨大血祭法阵。阵纹繁复阴森,沟壑中流淌着尚未凝固的鲜血,汇聚成九条刺目的血溪,源源不断注入九根石柱。法阵之中,横七竖八倒伏着数百具尸体,有人族修士,亦有妖族生灵,皆被抽取了全身精血,形容枯槁。
“九阴锁灵血祭大阵……”火灵儿脸色发白,“上古禁术!雨族竟敢用如此伤天和之法!”
石昊目光冷冽,扫视全场。雨族此次显然倾注了血本,洞窟内除五十余名雨族精锐外,还有三拨明显是外援的势力:左侧是金翅大鹏一族,约十余人,为首的金翅大鹏后裔气息凌厉;右侧是一群黑袍修士,约七八人,为首的黑袍老者手持白骨杖,气息阴冷如尸;还有一群散修模样的人,约二十余人,领头的是个独眼壮汉,扛着一柄鬼头大刀。
雨族为首者正是雨枫,他身旁站着一位紫袍中年人,面容与雨枫有几分相似,但气息更加深沉晦涩,正是雨族此次进入百断山的真正主事者——雨昆,一位被压制了境界的封印者。
此刻,雨昆正全力催动一面悬浮在空中的血色幡旗。幡旗猎猎作响,其上绣着的雨滴图案仿佛活了过来,洒落点点血光,与下方血祭大阵共鸣。九根石柱在血光浸染下,图腾逐一亮起,锁链哗啦作响,正从寒潭中缓缓拉起一团挣扎的银光。
那银光不过拳头大小,却晶莹剔透到了极致,内部似有星辰流转,朦胧梦幻。它每一次挣动,都引得锁链剧震,石柱上的裂纹随之蔓延,但血祭之力源源不绝,又有血色幡旗镇压,银光的活动范围被越束越小。
“那就是太一真水!”云曦低呼,眼中闪过一丝渴望,“如此精纯的灵性,果然不负神物之名。”
“雨族下了好大的一盘棋。”石昊沉声道,“以三百修士血肉魂魄为祭,强行撼动上古封印,再借这九阴锁灵阵与仿制的雨神幡旗镇压真水灵性。他们为此恐怕筹划了不止一代人。”
九头狮子九颗头颅不安地转动:“他们请来的帮手也不弱。金翅大鹏那小子就不提了,那黑袍老头是‘白骨洞’的人,专修邪法,不好惹。独眼龙是‘黑煞盟’的匪首,心狠手辣。雨族付出的代价定然不小。”
“为了太一真水,一切都值得。”石昊想起补天阁古籍中的记载,“太一真水乃天地至阴灵液,有蕴养神魂、修复道伤、淬炼神兵、助人破境之神效。传说中,它甚至能滋养至尊骨,令其涅槃再生。雨族那位上古雨神留下的镇族神兵,据说在上古大战中受损严重,后世流传的都是仿品。想要修复真正神兵,非太一真水这等神物不可。”
火灵儿恍然:“所以他们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得到真水,是为了修复神兵,在下界大劫中增强实力,好让雨神法身能攫取更多造化,带领雨族重新崛起?”
“正是如此。”石昊点头,“下界大劫将至,八域都将卷入腥风血雨。届时上界势力会降下法身,争夺下界积淀万古的机缘。谁的实力强,谁就能分到更大块的蛋糕。雨族显然想借此机会,一举扭转颓势。”
洞窟中央,异变突生。
太一真水似乎预感到了最终命运,骤然爆发出刺目银辉!那团核心水球猛然收缩,旋即炸开,分化出成百上千颗细小水珠,如满天银星,四散飞射!
“想逃?”雨昆厉喝,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血色幡旗上。
幡旗血光大盛,化作一只覆盖半个洞窟的巨型血手,掌心浮现无数扭曲符文,产生恐怖的吸力。漫天飞射的银星水珠,绝大多数被强行吸扯回来,重新聚拢。只有边缘少数几十颗漏网,激射向四面八方。
“锁灵网!”雨枫大喝。
雨族弟子与那些外援同时出手,祭出数十张闪烁着蓝光的罗网,拦截逃逸的水珠。大部分水珠被拦下,但仍有三五颗穿透封锁,没入岩壁或通道,消失不见。
血手终于将核心真水以及绝大部分分体重新聚拢,握在掌心。真水在掌中左冲右突,却难逃符文禁锢。
“成功了!”一位雨族长老激动高呼。
金翅大鹏后裔、黑袍老者、独眼壮汉等人眼中也露出喜色,显然雨族承诺了他们丰厚报酬。
雨昆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笑容,操控血手缓缓收回,要将真水纳入早已准备好的寒玉宝瓶中。
就在这最关键的时刻——
“现在!”
石昊低喝一声,身形如电射出!时空领域瞬间展开,笼罩自身周围三丈,时间流速悄然改变。
在雨族众人注意力完全集中在真水上,心神最为松懈的刹那,石昊如鬼魅般切入血手与幡旗之间的神力连接处!
“截天剑意——断!”
断剑出鞘,血色剑芒精准斩在无形的神力脉络上!
“嗤——!”
仿佛琴弦崩断的锐响!血色大手剧烈一颤,掌心符文明灭不定,对真水的禁锢出现了瞬间松动!
就是这一瞬间!
太一真水灵性极强,立刻抓住机会,核心水球再次爆开!这一次,它不再是分化,而是彻底崩散!数百颗水珠向着四面八方、上下左右,毫无规律地疯狂激射!每一颗都蕴含着部分灵性与本源,速度快如闪电!
“不——!”雨昆目眦欲裂,疯狂催动幡旗,血手胡乱抓捞,也只捞回了不到三成的细小水珠。其余七成,包括那最为核心、灵性最足的一小团银光,已如天女散花,射入洞窟各处岩缝、地穴、暗河,消失得无影无踪!
洞窟内一片死寂。
雨族众人,以及他们请来的帮手,全都呆呆地看着空荡荡的血手,以及寒潭上方残留的几缕稀薄银雾。
百年筹划,血祭三百修士,付出巨大代价请动多方势力……结果,就换来这么点残渣?!
“是……你!!!”雨昆猛然转头,血红的眼睛死死盯住刚刚收剑落地的石昊,那目光中的怨毒与杀意几乎凝成实质。
雨枫、金翅大鹏后裔、黑袍老者、独眼壮汉等人也反应过来,滔天怒火瞬间爆发!
“小畜生!坏我大事!”雨昆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手中血色幡旗一震,一道水桶粗的血色神光轰向石昊!
与此同时,雨枫、金翅大鹏后裔等三名封印者级强者,以及二十余名洞天境好手,同时扑上!各种宝术、法器光芒亮起,封死了石昊所有退路!
“石昊小心!”火灵儿惊呼,炎神真火化作火凰扑出。
云曦紫霞神光绽放,九头狮子九口齐张,吐出道道金光。
大战瞬间爆发!
石昊身处围攻中心,却异常冷静。时空领域催动到极致,在他眼中,那一道道狂暴的攻击轨迹变得清晰,速度也似乎减缓。他身如游龙,在间不容发之际穿梭闪避,断剑每一次挥出,都精准地点在敌人攻势最薄弱处,以巧破力。
但敌人实在太多,太强。三名封印者虽被压制境界,但战斗经验与神力质量远非洞天境可比。石昊左支右绌,险象环生,身上很快添了几道伤口。
“不能恋战!”石昊心念急转,一剑逼退黑袍老者掷出的骨锥,对火灵儿等人传音:“向我靠拢!准备突围!”
他目光扫过洞窟一角,那里岩壁有几道裂缝,是刚才真水崩散时冲击所致,后面似乎有微弱气流流动,应是通往其他通道。
“走!”
石昊猛然爆发,时空领域收缩再膨胀,产生一股扭曲的斥力,将周围敌人稍稍推开。他左手一扬,数颗从百草园得来的毒雾弹砸在地上,浓郁的黑雾瞬间弥漫,遮蔽视线与神识。
“想逃?!”雨昆怒喝,幡旗卷起狂风驱散毒雾。
然而黑雾散尽,石昊等人已不见踪影,只留下那处岩壁裂缝前几滴新鲜血迹。
“追!”雨昆就要带人追入裂缝。
“且慢!”灰袍老者——雨族的另一位封印者长老拦住他,沉声道,“真水已散,灵性未泯,此刻追捕尚有一线机会收回部分。若被其他势力或此地生灵所得,便彻底无望了!那石昊小儿,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金翅大鹏后裔也冷声道:“雨昆道友,别忘了我们的约定。我们助你夺取真水,你付报酬。现在真水没了,但约定还在。你是要继续追杀那小子,还是先履行承诺,并组织人手追捕真水分体?”
黑袍老者和独眼壮汉虽未说话,但眼神已然不善。
雨昆胸口剧烈起伏,看着石昊遁走的裂缝,又看向洞窟中四处散落的、代表着真水可能去向的痕迹,最终狠狠一拳砸在岩壁上。
“传令!所有人,以锁灵罗网、寻灵盘为凭,全力搜捕追踪太一真水分体!优先捕捉灵性较强的!”他咬着牙,一字一顿道,“至于石昊……他身中我的‘血雨印记’,逃不远!等收回部分真水,再找他算总账!”
他翻手取出一面巴掌大的血色玉牌,上面有一个光点正在缓慢移动,正是石昊的方位。
“我们走!”雨昆带着满腔怒火与不甘,率先朝一处银光残留较多的方向追去。金翅大鹏后裔等人相视一眼,也各自选择方向散开追索。洞窟内很快空荡下来,只留下满地狼藉与血腥。
数百丈外,另一条曲折的地下暗河旁,石昊一行人从水中跃出。
“咳咳……”石昊咳出几口淤血,方才硬接雨昆一记幡旗余波,震伤了内腑。
“你怎么样?”火灵儿忙扶住他。
“无妨。”石昊摆手,运转神力调息,同时察觉到自己肩头有一道细微的血色印记,正散发着隐晦波动,“果然被留下了追踪印记。”
他尝试以时空之力包裹,那印记闪烁几下,却未消散,只是波动被暂时隔绝屏蔽。
“雨族不会善罢甘休。”云曦蹙眉道,“他们此刻忙于追捕真水,一旦有所收获,定会回头全力追杀我们。”
“所以我们得趁这段时间,尽可能变强,并离开这片区域。”石昊看向暗河流向,“这条河似乎通往百断山更深处。我感知到前方有剧烈的天地灵气波动,还有不少强大的气息汇聚。”
九头狮子侧耳倾听:“是中心区域的方向!那边好像有什么了不得的东西要出世了,好多人都往那边赶!”
火灵儿眼睛一亮:“难道是……花果山?百断山中心最著名的造化地之一,据说有上古灵猴守护的猴儿酒,还有各种珍稀神果!”
石昊点头:“多半是了。雨族为了太一真水,几乎放弃了百断山其他所有机缘的争夺。这正是我们的机会。去花果山,争夺那里的造化,提升实力!”
他抹去嘴角血迹,眼中斗志重燃:“等我们实力足够,再回头跟雨族清算。至于太一真水……既然已经散落百断山,就看各自机缘了。我们走!”
一行人沿暗河疾行,向着那灵气躁动的中心区域进发。
他们不知道的是,在他们离去后不久,那口漆黑寒潭深处,被九根石柱镇压了不知多少万年的最下方,一丝比太一真水更加古老、更加隐晦的诡异黑气,悄然逸散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