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血雨之中

督天司主事崔肃晃了晃头。

散落的长发有些遮挡视线。

修行已有百余载，这移魂术早就轻车熟路。

他打量着桌上铜镜中的身形。

面若桃花，眼中波澜似水。

女子年纪已不再正茂，但身形依旧婀娜丰满，稍走几步，便隐隐惊涛拍岸。

“莲妹，外门已关好了。”商人打扮的肥胖男子推门而入。

“没事的，闹蛇患也不是头一回，栓上门，那窝囊废就算回来了，也进不来。”

说着话，胖男人已经走到崔肃身后，一把将他搂住。

“莲妹，我可是专门过来陪你，今晚可得让我尽兴！”

他动作越来越露骨，手已经伸进崔肃衣服中摸索。

麻烦。

崔肃叹口气，移魂之后，有时就会遇到这种事。

不过还好，这次只有一个凡人在身旁。

不像之前，动辄就是一大家子，处理起来可是费些手脚。

他顺手从身前梳妆台上拿起一柄发簪。

头都不用回，便精准的刺进男人粗肥脖颈。

近一尺长的发簪没入肉中，鲜血喷涌，尸体倒地。

崔肃没有停顿，他走出房间，打开外门，来到街面之上。

阴云密布，已经有几点雨滴落下。

他伸手接下，放在舌尖轻品，果然是血水！人的精血！

崔肃心中一喜。

他修炼的血经需要大量活人精血，在养身境时还能勉强获取。

但修得下尸后，每次修炼需要的精血已是以万人计。

可督天司衙门却约束着他，只给他一些囚犯汲取。

九牛一毛的精血顶多勉强保持境界不落！

该死的督天司，对三尸境主事诸多防备！

当年他只是一介野修，每夜偷偷杀人，汲取精血。

既要躲避官府的追查，还要防备其他修士。

后来时来运转，他意外晋入养身境，获得了本命神通，移魂之术。

这神通可以随意将魂魄转至凡人或低阶修士，操控他们的身躯。

督天司看中了他的神通，将他纳为供奉。

这些年，崔肃利用自己的神通，为督天司探查过无数险境、诡物。

督天司也供应他各种资源，让他的修为节节高升。

铁牌、银牌、金牌、玉牌，他为督天司发挥的作用越来越大。

直到他修得下尸，成为三尸境主事。

或许督天司认为他的修为已经足够，原本的助力变成了限制。

雨越来越大，崔肃贪婪的看着夜空。

源源不断的精血！如果让他破解了其中奥秘，别说中尸，就是上尸都有一线希望！

暴雨之中，街角影影绰绰走来许多人影。

来了！

以崔肃百余载的心性也隐约有些激动。

泼天血雨下，浮尸们成群结队，缓缓踱步，顺着街坊走来。

一只中年男子样貌的浮尸突然停下脚步。

它一身粗布衣衫破烂，面庞苍白扭曲，像是泡在水中过久，已经有些巨人观。

浮尸踉跄来到崔肃面前，张开嘴，它的牙齿都已经掉光，牙龈腐烂发白。

“水要来了，和我们走吧。”

崔肃操控着妇人点头同意。

浮尸没有察觉异样，它带着崔肃扭头向来时方向走去。

崔肃跟着走，他觉得血雨越来越大，雨滴越来越密。

雨帘挡住了视线，周遭全是升腾的水雾弥漫。

他好像在泡在水里，有些喘不上气。

凡人身躯还是太不方便，自己心急了，应该想办法移魂至少开窍的修士。

崔肃有些后悔，万一因为这妇人的身体脆弱，导致探查失败，那可得不偿失了。

下次蛇患还不知什么时候，如果让督天司看出了自己的想法，说不得还要加以掣肘。

浮尸越走越远，崔肃起初还能模糊看见它，后来眼前只剩一片鲜红。

他在雨中胡乱走着。

什么也看不见，所有方向都是血雨，都是鲜红。

雨声震耳欲聋，越来越密集，最后变成了轰轰水声。

崔肃漂浮起来，他的意识开始恍惚，但三尸境修士强大的魂魄又瞬间清醒。

这是一片水中世界。

像是汪洋海底，只不过俱是血水。

崔肃心中大喜，果然像自己预料的，这里是无边无际的精血！

三尸境？如果能让本体来到这里，他能修炼到举霞飞升！

他操控着妇人的身体，在这片血海中探索，他没有在游泳，也和平日里飞遁的感受不同。

这是一种自然而然的行动方式，和行走、奔跑、飞遁都不一样。

他也不再需要呼吸，水进入了他的身体，他好像就是水的一部分。

“你……学的……好快……”

“很久……没见过……这么有天赋……”

缥缈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直接在崔肃的脑海中响起。

“昨天……那些鲛人……也快……”

“我的意思……这个世界里……他算……很适应……”

那些声音似乎在讨论着什么。

“谁在说话！”崔肃喝问，可张开嘴，声音却同样是在自己脑海响起。

“你……还是你自己……不是……我们……”

“别急……别急……很快……他也是……我们……”

“你们在哪，你们是谁？”崔肃看向周围，只有血水。

“我们……都在这……”

“……我们是水……很快……你也是……”

是幻觉？还是这片水域中存在的某种诡物？

崔肃更加懊悔自己没有移魂一名修士，凡人的局限太大了。

这血雨之后的秘密也太多了。

这次恐怕真会无功而返。

他不再理会头脑中的声音，径直向下方探索。

按照他的经验，想要探查一片空间，最好的办法就是先找到它的边界。

至于那些声音，等自己掌握了血海秘密，本体亲至，什么诡物也不过蝼蚁而已。

这血海似乎没有尽头。

崔肃不知自己向下潜了多远。

与余杭衙门联系的法器在进入血海时就失去功用了。

周遭是一成不变的血色，他逐渐失去了对时间的判断。

他一直下落，一直下落。

或许过去了几个时辰，或许已经下潜了一天。

崔肃对这种事颇有经验，有些秘境时间流动与外界不同。

而有些漫无边际的秘境也会扰乱人对时间的概念。

移魂之术还能支撑，也就是说还没到三天时限。

终于，不知多久后，崔肃终于看到了不一样的东西。

在更下方，血色汪洋中，隐隐闪烁着什么光点。

他心中一喜，加速下潜，有变化就代表有线索。

一旦有了目标，行动仿佛也变快了不少，不一会崔肃就来到了光芒上方的位置。

那是几具尸体，不是人形，而是某种鱼类与鱿鱼的奇怪组合。

上半身是鱼，腿部却是一条条鱿鱼触须，更奇怪的是，这些尸体上还裹着不同款式的衣服。

尸体不知泡在水中多久，已经有些腐烂发白。

点点亮光是鱼身鳞片反光。

难道是某种诡物？或者是人被变化成这个样子？

崔肃发觉，正下方还有几处闪光，难不成还有这东西的尸体？

他继续下潜。

可这次没多久，他就无路可走了

再往下，全是尸体。

往前，往后，往左，往右，没有任何方向能看到尽头，密密麻麻，飘荡堆叠，全是尸体。

各种各样。

有上方见过的鱼身怪物，有无数眼球缀在四肢上的扭曲侏儒，有头颅像海星般分裂的庞大巨人……

也有人，男女老幼，但衣着各不相同，有的服饰崔肃很熟悉，有的却说不出的怪异。

像是一具青年的尸体，穿着似甲非甲，白色的硬质厚重衣物，头被鱼缸般的圆琉璃壳罩住，背上还负着方方正正的白色箱子。

那么多的尸体，成千上万只能形容出这座尸山的一颗砂砾。

所有尸体，都在水中泡的腐烂肿胀，与雨夜中那些浮尸一样。

崔肃修炼百余载的心智也一时惊骇动摇。

“……啊……你看到了……我们……”

声音再次响起。

另一个声音反驳道。

“不……那些不是我们……只是……我们曾穿过的衣服……”

“我们……脱下衣服……我们成了我们……”

“水要来了，快成为我们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