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入瓮

哨塔上,猎户攥着麻绳的手心全是汗,死死盯着陈远的红色令旗。

终于,令旗挥落!

那名猎户用尽全身力气,猛地一拉!

“轰隆隆——!”

山谷入口,天崩地裂!

早已被撬松的巨石,和堆积如山的木料,被机关和十几名汉子用杠杆奋力推下。

烟尘与雪沫冲天而起。

数十步宽的谷口,瞬间被彻底封死!

正在高速冲锋的鲜卑骑兵队尾,根本来不及反应!

战马的悲鸣,骨骼的碎裂声,还有骑兵被甩飞后的惨叫,乱成一团!

“有埋伏!”

冲在最前面的鲜卑千夫长瞳孔剧缩,一股寒意升起!

他看到了谷道两侧峭壁上,那些闪动的人影,看到了堵死的退路!

“不好!中计了!后队变前队,撞开通路!其余人,随我冲锋,凿穿他们!!”

他嘶声力竭地咆哮,试图重整队形。

可陈远,根本不会给他这个机会。

“嗡——嗡——嗡——!”

不是一声,而是二十多处,几乎在同一时间,响起了机括弹动的闷响!

数以百计、长达一米多的硬竹矛,从两侧几十米高的悬崖上,带着尖锐的呼啸而下!

“噗!噗!噗!”

血肉被刺穿的声音让人头皮发麻!

冲在最前面的上百名鲜卑骑兵,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一声,瞬间被钉死在地上!

鲜血染红了雪地,残肢断臂四处飞溅。

“啊——!”

侥幸躲过第一波箭雨的鲜卑骑兵,还没从同伴的惨死中回过神来,胯下的战马便发出一声凄厉的悲鸣!

“咔嚓!”

冲锋的马蹄,踏入了被积雪覆盖的陷马坑!

高速奔跑带来的巨大惯性,让战马的前腿瞬间折断,沉重的身躯翻滚着砸在地上,将背上的骑手狠狠甩飞出去!

后面的骑兵躲闪不及,一头撞了上来!

葫芦谷,在这一刻,变成了名副其实的血肉磨坊。

原本追逐猎物的豺狼,在踏入陷阱的瞬间,自己也成了猎物!

阵型彻底崩溃!

“稳住!结阵!反击!”

鲜卑千夫长目眦欲裂,他挥舞着弯刀,砍翻一个惊慌失措想要后退的亲兵,试图用血腥来镇压混乱。

可这混乱,是陈远精心设计的结果,又岂是杀几个人就能平息的?

“弩手!放!”

一直隐藏在拒马长矛阵后方的张杨,发出了他的指令!

上百名坞堡青壮,早已将臂张弩对准了前方混乱的敌群。

听到命令,他们扣动了扳机!

“咻咻咻咻——!”

简易的弩箭谈不上准头,但在如此密集的敌群中,也根本不需要准头!

一片箭雨覆盖过去,又是几十名鲜卑骑兵惨叫着坠马!

“乌勒大哥!报仇的时候到了!”

李风的声音在另一侧响起!

之前以为必死无疑的乌勒和他麾下的匈奴残兵,看着眼前这一幕,全都愣住了。

他们……得救了?

劫后余生的狂喜,和被追杀了一路的怨毒,在这一刻尽数化为疯狂的战意!

“杀了他们!”

乌勒调转马头,那双通红的眼睛死死盯着前方乱成一团的鲜卑人。

“杀光这群杂碎!”

残存的两百多名匈奴骑兵,发出一声压抑已久的咆哮,从正面,狠狠撞向了陷入混乱的敌人!

鲜卑人虽勇猛,但骑兵的优势在狭窄的谷道中荡然无存。

前有汉军的矛阵和弩箭,后有匈奴人的亡命冲锋,头顶还不时落下索命的竹矛,脚下更是布满了陷阱。

他们被彻底分割,包围,然后逐一绞杀!

“杀!”

王五怒吼着,将一根长矛从一名鲜卑兵的胸口抽出,滚烫的鲜血喷了他一脸。

他没有擦,反而舔了舔嘴唇,将长矛再次对准了下一个敌人。

孙大牛跟在他身后,用缴获的弯刀奋力劈砍!

血战!

整个葫芦谷,都陷入了最原始、最血腥的肉搏!

“顶住!顶住那伙汉狗!”

鲜卑千夫长也杀红了眼,他集结起身边最精锐的百余名亲卫,如同一把尖刀,试图凿穿王五布下的长矛阵。

只要能冲过去,他就有机会重整旗鼓!

王五和他手下的五十名精锐,死死顶在阵前!

一名鲜卑悍卒连人带马撞来,最前排三根竹矛瞬间崩断,那悍卒的弯刀几乎要削到王五的脸上!

王五怒目圆睁,不退反进,用肩膀硬生生撞在马头上,同时手中折断的半截矛杆狠狠捅进了马眼!

战马悲鸣倒地,他身后的两名汉子立刻上前,将马上翻滚下来的悍卒乱刀砍死。

鲜血溅了王五满脸,他抹也不抹,咆哮道:“三步之内,谁退谁死!”

长矛折断了,就用环首刀!

刀刃砍卷了,就用身体去撞!

不断有汉子倒下,但身后立刻有人补上,用生命将这支最凶悍的鲜卑骑兵,死死钉在了原地!

哨塔上,陈远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鲜卑人的锐气,已经被耗尽了。

他们的阵型,也彻底散了。

是时候了。

他拿起一面黑色令旗。

对着山谷深处,那个一直寂静无声的山坳,用力挥下!

“咚——咚咚——!”

压抑的战鼓声,从山谷深处传来!

鼓声像重锤,敲在每一个正在厮杀的鲜卑兵心上!

还有援兵?!

绝望,在鲜卑人中蔓延开来。

“杀!”

张魁的嘶吼声由远及近!

五十名早已等得不耐烦的生力军骑兵,在张魁和陈虎的带领下,如同一把尖刀,从谷道侧后方,猛然杀出!

他们的目标,不是那些散兵游勇。

而是直取鲜卑人的指挥中枢——那面象征着千夫长的狼头大旗!

“保护大人!”

鲜卑亲卫们大惊失色,想回防,却被乌勒的匈奴骑兵和王五的步卒死死缠住,根本无法脱身!

“拦住他们!”

千夫长惊骇欲绝!

可是,晚了。

张魁早已盯上了他!

趁着千夫长心神大乱的瞬间,他发出一声震天怒吼,双腿猛夹马腹,坐下战马如离弦之箭般冲出!

那千夫长骇然回头,仓促举刀格挡。

“当!”

一声巨响,千夫长的弯刀竟被张魁那势大力沉的一刀直接劈飞!

不等对方反应,张魁已错马而过,他魁梧的身躯在马上猛地一拧,反手挥出的环首刀,精准地掠过千夫长的脖颈!

只见一道血线飙射而出。

那千夫长脸上的惊恐与不甘彻底凝固,巨大的身体晃了晃,重重从马上栽落。

当那鲜卑千夫长从马上栽落时,所有还在抵抗的鲜卑兵,彻底崩溃了!

主将已死。

后路被断。

四面皆敌!

“大人死了!大人被杀了!”

不知是谁发出了一声绝望的尖叫。

鲜卑大旗,轰然倒下!

所有残存的鲜卑兵,看着那倒下的大旗,看着那被汉军骑兵践踏的尸体,最后一点战意,也随之灰飞烟灭。

“逃!快逃!”

他们疯了一样,调转马头,想从堵死的谷口逃出去。

可迎接他们的,是早已等候多时的弩箭和长矛。

无路可逃!

这场血腥的屠杀,持续了整整一个时辰。

当最后一个鲜卑兵被收割后,整个葫芦谷,终于安静了下来。

只剩下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和伤员痛苦的呻吟。

夕阳的余晖,照在铺满尸体的谷道上,将一切都染成了诡异的暗红色。

活下来的汉子们,拄着兵器,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们看着眼前的尸山血海,看着那些平日里凶神恶煞的胡人像死狗一样躺在地上,脸上没有胜利的喜悦,只有一种劫后余生的茫然。

赢了?

我们……赢了?

乌勒从马上摔下来,拄着弯刀,单膝跪地。

他看着满地的鲜卑人尸体,又抬头看了看高处哨塔上那个迎风而立的少年身影,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这个汉家少年……是魔鬼吗?

张杨拖着一条受伤的腿,走到陈远身边,看着下方的修罗场,声音沙哑。

“我们……赢了。”

陈远目光扫过整个战场,扫过那些正在打扫战场的汉子,扫过那些被抬下去的伤员。

“是的,我们赢了。”他平静地说道。

这一仗,陈家坞,赌赢了。

不但解决掉了迫在眉睫的威胁,还用一场酣畅淋漓的胜利,收获了一个强大的盟友。

更重要的是,用近千鲜卑骑兵的尸骨,为这三百多名坞堡汉子,注入了真正的军魂!

陈远知道,从今天起,陈家坞,才算真正在这乱世中,拥有了立足的根基。

他看着山谷深处,内巢的方向,那里,有他要守护的一切。

“打扫战场,清点伤亡。”

“告诉所有人,战死的兄弟,入祠堂,家人由坞堡奉养三代!”

“我们,活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