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像泼翻的墨汁,顺着青云宗的山檐往下淌。
外门木屋区的炊烟早散了,秦钰屋里的油灯也灭了大半——他盘腿坐在床沿,正运转灵力疗伤,白天给王小胖治伤耗了不少灵力,此刻额角还挂着细密的汗珠。
王小胖早已趴在对面床铺上睡熟,他的脸深深埋进松软的枕头里,胳膊蜷成一团垫在下巴底下,像只找着暖窝的小兽般睡熟了。均匀的鼻息顺着枕头缝轻轻溢出,胸口跟着缓缓起伏,额前的碎发被呼吸吹得微微颤动。忽然,他眉头悄悄蹙起,嘴角抿成一道紧绷的细线,喉咙里滚出几句含混不清的梦呓,轻得像羽毛拂过,仔细听才辨出是反复呢喃的“别打我……别打我呀”,那怯生生的调子,在安静的夜里透着股让人心软的脆弱。
木屋外的虫鸣刚弱下去,一道极淡的灵力突然穿透木门,像针似的刺向秦钰后心——练气境的灵觉虽有感应,却慢了半拍,秦钰只来得及侧身,灵力就擦着他的肩膀撞在床柱上,“咔嚓”一声将木头震出裂痕。
“谁?!”
秦钰猛地起身,练气境的灵力在掌心仓促凝聚——他根本没料到会被夜袭,此刻只能硬撑。
王小胖被床柱的断裂声惊醒,揉着眼睛刚要问话,就听见“轰隆”一声巨响,木屋门被灵力劈得粉碎,木屑裹着夜风灌了进来。
李修远没给秦钰反应的时间,练气9层的灵力像潮水般涌进屋内,瞬间将秦钰的气息锁定:“一个月前还是废柴,如今就破了练气境,说!你是不是被邪修夺舍了?”
他身后的张磊和三个执法堂弟子拎着长刀,顺势堵住门口,刀刃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长老说笑了,我不过是坠坡后捡了枚妖丹,借其灵力破境罢了。”秦钰强压下体内翻涌的气血,练气境的灵力在掌心勉强凝聚——他穿越夺舍的秘密本就不敢外露,这枚三阶妖丹是坠坡时在妖兽巢穴所获,吸食时只图快速破境,没料到会留下如此致命的隐患。
张磊仗着人多,率先挥刀砍来:“少狡辩!跟我们回执法堂再说!”秦钰侧身躲开刀锋,顺势抄起床底的木柴,将仅存的灵力灌注进去,狠狠砸向张磊膝盖。
张磊猝不及防被砸中,“哎哟”一声跪倒在地,秦钰趁机从他身侧冲过,却被另一名执法堂弟子的刀划破了胳膊,鲜血瞬间渗湿了弟子服。
“反了!”李修远怒喝一声,指尖灵力凝聚成掌,狠狠拍向秦钰胸口。秦钰避无可避,被一掌击飞,撞在木箱上,木箱瞬间散架,功法笔记撒了一地。他捂着胸口咳出血,被逼到绝境时,下意识催动了体内残存的妖丹之力——掌心突然萦绕起一缕淡黑色真气,气息阴冷驳杂,与正道灵力截然不同。
“这、这是魔道夺舍的气息!”
一名执法堂弟子惊得刀都差点脱手,指着秦钰掌心的黑气连连后退,“古籍上写过!被魔道夺舍者,真气会染成这种阴冷黑气,和他一模一样!”李修远瞳孔骤缩,练气9层的灵觉将那股气息捕捉得一清二楚——与三十年前宗门绞杀的魔道夺舍者气息分毫不差,他当即厉声喝骂:“好个邪修孽种!夺舍我青云宗弟子身体,还敢吸食妖丹增强邪力,今日必让你魂飞魄散!”
秦钰心头瞬间沉到谷底:穿越夺舍的秘密本就不能说,如今妖丹催生的妖气又和魔道夺舍气息撞了车,这简直是百口莫辩。他趁机抓起地上的瘴气杂草,狠狠砸向李修远脸门:“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我根本不是什么夺舍邪修!”
“束手就擒吧!”李修远的灵力屏障突然扩张,将秦钰死死困在中间,眼底满是痛心与焦灼,“魔道夺舍者需靠吸食生魂或妖力稳固身躯,你掌心这黑气做不得假!三十年前宗门就因魔道夺舍折损过半弟子,我不能再让悲剧重演!
秦钰被灵力压得膝盖发颤,体内穿越夺舍残留的微弱灵韵与妖丹妖气交织,让那股“魔道气息”愈发浓郁,喉头涌上腥甜。
他看着李修远眼中的焦灼而非恶意,心里更沉——长老的笃定源于宗门旧伤,可他的秘密一旦说出口,要么被当成疯子,要么被当成比魔道更诡异的存在。
任何辩解都是徒劳,秦钰索性不再解释,将妖气与灵力彻底融合,掌心黑气暴涨,狠狠拍向地面——震起的碎石裹挟着与魔道夺舍者如出一辙的阴冷气息,竟让李修远的灵力屏障都泛起涟漪。
“你怎还敢动用邪力!”李修远怒喝着挥开碎石,语气里满是失望,秦钰趁机一脚踢飞门口弟子,转身就往木屋后窗冲,掌心那抹与魔道气息重合的黑气,在月光下成了最刺眼的“罪证”。
“拦住他!”李修远怒吼着挥开杂草,就见秦钰撞破后窗跳了出去,夜风卷着他的身影,瞬间钻进了木屋区的巷道。张磊爬起来急吼吼地喊:“长老,他往东边跑了!那边是外门的杂役房,路杂得很!”
李修远气得脸色铁青,练气9层的灵力全力铺开,捕捉到秦钰残留的“魔道夺舍气息”,眼底闪过阴狠与狂喜——这气息就是铁证,比任何说辞都管用。
“没用的东西!”他指着满地黑气残留的痕迹,对张磊厉喝,“立刻敲响警示钟!就说秦钰被魔道邪修夺舍,吸食妖丹残害同门未遂,现已叛逃!传令全宗,此獠气息阴冷带黑气,遇之立斩,绝不姑息!”
“是!”张磊领命狂奔而去。王小胖缩在床底,听得浑身发抖,直到木屋外传来“当——当——当——”急促的警示钟,才敢探出头——这钟声是青云宗最高级别的警报,一旦响起,全宗弟子都会出动。
与此同时,秦钰躲在杂役房的柴堆后,死死压制着体内那股与魔道夺舍者同源的气息,胳膊上的伤口还在流血。
远处李修远用灵力放大的喊话震得山林发颤:“外门弟子秦钰,已被魔道邪修夺舍!吸食妖丹增强邪力,今夜欲袭杀长老叛逃!其真气带阴冷黑气,左臂有刀伤,全宗弟子听令,遇之立斩,格杀勿论!”
秦钰咬着牙擦掉脸上的血污,掌心残留的阴冷气息像针一样扎人——穿越夺舍本就是不能说的秘密,如今吞噬妖丹的气息又偏偏和魔道夺舍者撞了车,就算他有十张嘴,也说不清自己的来历与清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