供桌下的空间逼仄潮湿,我蜷缩着身子,听着后墙洞口灌进来的风雪声,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刺骨的凉。手里的镇陵钉硌得掌心生疼,可我不敢松开——刚才那东西的呼吸声还在耳边打转,青黑色的爪子在雪地里淌血的模样,像根刺扎在脑子里。
铜灯的火光透过木板缝隙,忽明忽暗地跳着。我数着灯芯“噼啪”炸火星的次数,从一数到一百,又从一百数回一,可窗外的天还是浓得化不开的黑。爷爷说过,玄丘的雪夜比别处长,腊月里要到卯时才会亮,现在离天明,还有至少两个时辰。
“滴答。”
一滴冰凉的液体落在我脖颈上,我猛地一缩脖子。不是雪水——雪水从洞口灌进来是顺着墙流的,这滴液体带着股腥气,像是从头顶滴下来的。
我慢慢抬头,眼睛贴在木板的缝隙上往上看。
供桌的桌板下,不知何时垂下来一缕黑丝,细得像头发,正慢慢往下飘,刚才那滴液体,就是从黑丝末端滴下来的。更让我头皮发麻的是,黑丝的另一端,缠在供桌腿上,而桌腿的阴影里,隐约能看见一片青黑色的鳞片,正随着呼吸轻轻起伏。
它没走!它就在供桌上!
我死死咬住嘴唇,不敢发出一点声音,手指把镇陵钉攥得更紧,指节泛白。供桌上的铜灯还亮着,可我现在才明白,那火光不是安全的信号,而是它用来盯着我的眼睛——只要灯没灭,它就知道我藏在哪里。
黑丝还在往下飘,越来越长,离我的鼻尖只有一寸远了。我能看见丝上沾着的暗红液体,一滴接一滴往下滴,落在地上,溅起细小的黑泡。突然,黑丝猛地往下一探,像是要缠我的脖子!
我下意识地往旁边一躲,脑袋撞在木板上,发出“咚”的一声轻响。
供桌上瞬间传来一阵“簌簌”声,像是有东西在快速移动。紧接着,一只青黑色的爪子从桌板边缘探了下来,指甲又长又尖,带着暗红的血,直往我藏身的缝隙抓来!
爪子的指甲擦着我的耳朵划过,带起一阵腥风,我甚至能感觉到指甲上的寒气。我猛地往另一侧缩,手里的镇陵钉朝着爪子扎去——这是我唯一的机会,要是被它抓住木板,我就再也躲不住了。
“噗嗤!”
镇陵钉的尖扎进了爪子的肉里,青黑色的血瞬间喷了出来,溅在我的脸上,又黏又凉。供桌上传来一声凄厉的嘶吼,比刚才撞墙时更响,震得供桌都在晃,铜灯里的灯油晃出了碗沿,落在桌板上,“滋啦”一声冒起白烟。
爪子猛地缩了回去,桌板上留下一道深深的抓痕。我喘着粗气,盯着桌板的缝隙,生怕它再探下来。可过了一会儿,供桌上的动静停了,只剩下铜灯“噼啪”的声响,还有一缕缕黑烟从桌板缝隙里钻进来,带着焦糊味。
它走了?还是在等我出去?
我不敢赌。刚才那一下虽然扎中了它,可镇陵钉只有一根,要是它再来,我未必还有机会。我摸了摸口袋,里面还有两根镇陵钉,可这小小的空间里,我连转身都难,根本没法再用。
就在这时,铜灯的火光突然暗了下去,不是被黑丝缠了,而是灯油真的要没了——碗底的油只剩下一层薄膜,火光缩成了芝麻大小,随时都会灭。
“小哥,灯要灭了哦。”
女人的声音又响了,这次就在供桌上方,近得像是趴在桌板上说话,“天明还早呢,你躲在里面,也撑不了多久。不如出来,我给你新的灯油,让你安安稳稳等到天亮。”
我没说话,心里清楚,她所谓的“新灯油”,还是那腐臭的尸油。只要沾一点,我就会变成玄丘里的“新东西”,永远困在这里。
“你不说话,我就只好让我的小伙伴来请你了。”女人的声音带着笑意,“它刚才被你扎伤了,正生气呢,要是它进来,可不会像我这么好说话。”
话音刚落,后墙的洞口突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雪地里快速爬行,越来越近。我往洞口的方向看,只见雪地里,一道长长的黑影正贴着墙根爬过来,黑影上覆盖着青黑色的鳞片,每爬一下,就留下一道暗红色的痕迹,像是拖着一滩血。
是守陵兽!它真的回来了!
黑影爬到洞口,停了下来,紧接着,一个巨大的头颅探了进来——那不是兽头,也不是人头,而是一个光秃秃的头骨,眼窝是两个黑洞,里面冒着红光,嘴角裂到耳根,露出两排尖牙,上面还沾着暗红的肉屑。
守陵兽的头颅左右转了转,红光扫过屋里的每一个角落,最后落在了供桌上。它似乎闻到了我的气味,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慢慢往供桌爬来,身体在地上拖出长长的痕迹,鳞片摩擦地面,发出“沙沙”的响。
我躲在木板下,浑身僵硬,连呼吸都忘了。守陵兽的爪子就在我眼前,每一步都踩得地面轻轻震动,青黑色的血从爪子上滴下来,落在木板上,发出“滴答”的声。
突然,供桌上的铜灯“噼啪”一声,火光彻底灭了。
屋里瞬间陷入一片漆黑,只有守陵兽眼窝的红光,在黑暗里格外刺眼。女人的笑声在屋里回荡,甜腻又阴冷:“灯灭了!小哥,你没地方躲了!”
守陵兽猛地扑向供桌,巨大的头颅撞在桌板上,发出“轰隆”一声巨响。我藏在下面,感觉像是被山压了一样,木板的缝隙里全是青黑色的血,腥气呛得我快要窒息。
桌板“咔嚓”一声裂了道缝,守陵兽的尖牙从缝里探了进来,离我的脸只有一寸远!我能感觉到它呼吸时的热气,带着腐臭的味,还有尖牙上的寒气,刺得我皮肤发麻。
“拼了!”
我心里喊了一声,猛地举起手里的镇陵钉,朝着尖牙扎去!镇陵钉的尖刚碰到守陵兽的牙,它就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猛地往后退,头颅撞在屋顶上,落下一阵灰尘。
我趁机推开裂了缝的木板,爬了出去,手里还攥着另外两根镇陵钉。守陵兽见我出来,又朝着我扑来,巨大的头颅带着腥风,眼窝的红光里满是疯狂。
我往灶台的方向跑——那里是第二个生门!只要躲进灶台后的地窖,就能暂时安全。可我刚跑两步,脚踝就被什么东西缠住了,是那缕黑丝!它比刚才更粗,更韧,一下子就把我绊倒在地。
守陵兽趁机扑了过来,巨大的爪子朝着我的胸口抓来!我能看见它指甲上的倒刺,还有爪子上的血,离我越来越近。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东方的天际突然泛起一丝鱼肚白——天亮了!
守陵兽的动作瞬间停住,眼窝的红光快速褪去,身体开始慢慢变得透明,像是要融化在空气里。缠住我脚踝的黑丝也“滋啦”一声,消失得无影无踪,女人的声音带着不甘,在屋里回荡:“算你运气好!明天夜里,我还会来的!”
守陵兽最后看了我一眼,身体彻底消失在晨光里,只留下地上一滩青黑色的血,还有后墙那个大洞,证明刚才的一切不是梦。
我瘫坐在地上,浑身是汗,手里的镇陵钉掉在地上,发出“叮当”的声。东方的天际越来越亮,晨光透过后墙的洞口照进来,落在地上,驱散了屋里的寒气和腥气。
我抬头看向墙上的“守陵人守则”,第四条用朱砂写的字,在晨光里格外清晰:
天明即安,日暮即险,玄丘守陵,一日一劫。
我捡起地上的镇陵钉,看着后墙的大洞,还有供桌上熄灭的铜灯,心里清楚:今天熬过去了,可明天夜里,还有更可怕的东西在等着我。
玄丘的雪还在下,可晨光里,我却觉得比黑夜里更冷。因为我知道,这只是守陵的第一天,后面还有十四天,每一夜,都是生死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