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海之滨,浓雾黏稠如浆,带着铁锈般的腥气。陆离赤脚站在冰冷海水里,刚补好渔网最后一道破口,掌心被粗绳磨得生疼。阿娘焦急的喊声从远处传来:“阿离!回来!水不对劲!”
他应声抬头,瞳孔猛地一缩——不远处的海面上,一团巨大的、搏动着的暗红色物体正随波起伏,像一颗腐烂的巨大心脏。
绝非寻常。他扔下渔网,鬼使神差地靠近。
“别过去!”阿娘的尖叫撕破雾气。
脚下礁石陡然松动!陆离猝不及防,整个人扑向那团诡物——手掌接触的刹那,是刺骨的冰硬!那根本不是腐肉,而是一具被冰封的扭曲尸身,心口插着一柄缠绕血丝的漆黑短刃!
“轰!”
青光炸裂,裹挟碎冰毁灭一切。陆离只觉后颈剧痛,天旋地转。
再睁眼,身下是翻涌云海,头顶星辰破碎流转。他骇然发现双臂皮肤下暗金鳞片蔓延,左眼灼痛如焚。
“宿命……轮转……”沙哑声回荡。一道濒临溃散的星袍老者虚影浮现,眉心淌血,攥着半块焦黑玉牌,“玄天宗的猎犬……追索三百载……却不知……‘钥匙’早已寄生……”
陆离胸口骤然剧痛!那半块玉牌竟已半嵌皮肉之下,随心跳闪烁幽光!
“不!”他徒劳抠挖,玉牌爆发出吸力。
“呃啊!”老者虚影惨叫溃散,被玉牌吞噬。
咔嚓!七根锈迹斑斑的巨链破云而出,缠绕捆缚他四肢脖颈,链上悬挂的干缩骷髅头无声开合。暗红血字顺锁链爬上皮肢,化为冰冷咒印。
“以魂为祭……得长生……”耳语诱惑。
“阿离——!”下方传来阿娘撕心呼喊。
陆离向下望去,目眦欲裂:礁石上,阿娘被几道黑袍身影围住,为首老者手持铜镜,惨白光芒钉住她,她的乌发正飞速灰白枯萎!
“妖妇!交出孽种与窃物!”声音冰冷。
阿娘抬头望来,嘴角努力牵起弧度,无声吐出二字:“活……下……”
“不——!”陆离疯挣!
挣扎间,渗血指尖抹过玉牌,几点星砂飘落,坠下化为幽蓝符文,游向云海中央骤然浮现的祭坛。
祭坛上,一尊裂缝青铜巨鼎轰鸣,饕餮纹睁开猩红巨眼!
“噬灵鼎!”旁边传来惊吼。陆离扭头,见一块浮石上趴着个浑身浴血、道袍破碎的老道,死死抱着一卷竹简——是通缉榜上的叛宗长老墨阳子!
“小子!不想被炼化就用血混星砂画锁灵符!快!”
求生本能驱使。陆离咬破舌尖,混合星砂,在锁链上疯狂刻画。
最后一笔落成!所有骷髅头尖啸,铁索绷紧!巨鼎剧震,喷涌黑雾凝聚成一张巨脸——玄天宗掌教清虚!
“愚不可及!墨阳子,躲藏三百年就为将这‘容器’送给本座?”巨脸转向陆离,声音诱惑,“徒儿,归来。这仙胎道体本就是为你准备的庐舍。”
“徒儿?”
“放屁!”墨阳子嘶声打断,“清虚老贼!三百年前你——”
黑光自鼎中射出,洞穿墨阳子肩头!
“你以为能逆天改命?”清虚声音轰隆,“你的血脉命运早已注定!归来!”
“价值?”陆离低头,左眼灼痛攀升至顶峰!再抬头时,左瞳已化冰冷竖瞳,周身龙鳞虚影爆发蛮荒戾气!
“烛龙真血?!不可能!”清虚巨脸惊波动荡!
“我的价值……”陆离声音沙哑重叠,“是撕碎你这天!”
他咆哮,被鳞片覆盖的拳缠绕破碎力量,悍然砸向巨鼎!
铛——!鼎身裂缝爆扩,哀鸣倒扣!
“走!”陆离趁机抓住墨阳子,坠向下界!
下方万鬼哭嚎风中,一道刻满往生咒文的万丈金光的降魔杵破空而来,轰入鼎口!
黑雾爆散,清虚惊怒咆哮,巨鼎被暂钉半空。
降魔杵尾,一缕褪色蓝穗飘摇。
陆离心脏骤缩——三年雪夜,垂死老丐塞给他这剑穗:“去东海…找‘玄天’…交给……”
“抓紧!”墨阳子吼声拉回现实。
两人砸落海面。陆离浮起,望见渔村已火光冲天!海面漂着阿娘的竹篮,篮中一颗浑圆发光的珠子随波起伏。
“娘……”他奋力游去。
指尖即将触珠刹那——咔!咔嚓嚓!
整片海瞬间冻结!无数幽蓝冰锥自海底爆刺而出!最粗一根精准刺穿墨阳子后心!
“呃…”墨阳子身体一僵,眼中光采涣散,死死抓住陆离手臂,用尽最后气力翕动嘴唇:
“别回…玄天宗…他们要的…从来不是…玉牌…”
目光似要穿透陆离。
“…是…你…”
手臂滑落,气息断绝。
陆离抱着迅速冰冷的尸体,漂浮寒冰地狱。左眼金瞳褪去,只余无边血色。
他抬头,望向雷云翻涌的九重天,云层深处似有巨眼冷漠俯视。
冰冷怒焰无声燃烧,凝固成淬血誓言。
“玄天宗…清虚…”他松开尸体,任其沉没,握紧怀中已与血肉相连的滚烫玉牌。
“我要你满门仙佛…俱成灰烬。”
他转身,踏着浮冰,走向焦土废墟。
火光将孤独影子投在冰面,拉扯如一柄刚刚出鞘、渴饮鲜血的孤戾之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