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恶魔

1.

七月初旬的雪桦岛已经进入了溽暑季节,皓白而凝重的丛云像一块块过于蓬松的面包游飘在浅蓝色的天幕,太阳则是像一块亮灼灼的宝石,从高空往下扑覆了海量的日痕,将整个雪桦岛烤得燠热,到处散紊出干燥的气味,蝉鸣声聒噪接续,杂草萋萋,枝叶葳蕤。

“想想,想想!你等会!——”

白念霜还没叮嘱完余想,余想就肃肃摇着尾巴从下方专门给他开的小门钻出去了,顶着一身毛茸茸的毛发,在温煦的阳光下跑得飞快。

“哎呀,好漂亮的小猫啊。”

买饼的厚大婶看见了余想没忍住蹲下身伸出手去揉了揉余想蓬蓬的脑袋,紧接着就像霎然想到了什么一拍脑袋,露出了蔼然的余笑从摊子上拿了一块小肉饼,递给余想道:“去吃吧。”

“喵!”

余想欢欣地直蹭了好几下厚大婶的裤腿,继后他就亮着湖蓝色的杏眼叼住小肉饼离开了,在美荫下库库吃了起来,不时摇摇尾巴表示开心。

“暹罗猫?”

徒然,余想听见了一声很轻的男音。他一抬头才发现是一个长相厉肃稍有凶相的十七八岁男生走了上前,蹲下身刚伸手想去触及他毛发,就被他一声凶巴巴的叫声弄蒙了,手僵在空中些许无措。

“喵喵喵!”吃东西不要打搅我!

余想说完就把头一撇继续吃起了东西,他没注意到傍边的人已经拿出了手机对他拍起照来了,不一会就嘁测问他“你住在这里吗”,隐约有点想把他带走的势头。

“喵。”不然呢?

余想抬头瞥了一眼,不想搭腔对方了。

他刚刚闻到了,对方手上有各种小猫的气味,他可是一个有洁癖的小猫,他才不要对方用摸过那么多小猫的手来摸他。

“我好像没见过你,你主人呢?”

男生继续轻声搭话着,他刹那就从兜里掏出了金枪鱼口味的猫条,像引诱般拿在手里到余想面前晃晃,勾得余想即时停下了食着肉饼的行径,涎水都要流出来了,在那双眼亮锃锃地直盯猫条。

“想要?”

“喵!”

余想靠近了男生,去讨好地蹭他膝盖,试图卖萌获取男生手中的猫条,大眼睛圆漉漉的很可爱。

“想吃罐头吗?”

男生把猫条撕开了,他一边把猫条递过去让余想吃,一边顺势伸手去轻柔地揉抚余想的脑袋,声音偏于闷涩。

“喵!”

余想轻轻点了点头,他在那吃着金枪鱼口味的猫条幸福的都要晕过去了,其后就乍然听见了手机里传出了很可爱的音乐声,有些困惑地抬起头,和男生凉薄沉静的双眼对视上了。

“那你跟我拍这个,拍完我拿罐头给你吃。”男生说。

2.

“喵喵喵——”简直是猫生耻辱!我才不要拍这样的视频!

余想瞪着男生抗拒着,他喵喵叫完就想叼着肉饼走开,而就在这时面前的人拿出了手机,放出了高级罐头的照片,馋的他直流口水,忍不住顿下脚步口里叼着的肉饼垂委,冒着亮点在眼睛。

“两个罐头,拍不拍?”男生摇了摇手里的手机,低声问。

3.

手机里传出萌萌的背景音乐,余想在浓荫下由着男生抓起他的两只爪子在镜头前胡乱扭动,并不时地踩点在那“喵”叫一声,表情渐次从抗拒变成得意。

看!他表情管理比那一堆小猫咪好多了!

“嗯,可以了。”

拍完视频,男生就松开了他的爪子,在那编辑起文案话题准备发表短视频。

“喵喵?”你不夸夸我吗?

余想有点不高兴地爬上了男生的肩头趴着,看着对方编辑东西。

“你好厉害。”或许是心有灵犀,男生发表完后就夸了一句余想,并伸手把对方抱下来了,起身轻语,“走吧,我回去拿罐头给你吃。”

“喵!”我的肉饼!

余想挣揣着,他突然就感觉到自己整只猫视野变窄了,并在几秒之后嘴里就被塞入了一块尚未吃完的肉饼。

“你叫什么名字?”男生揉着余想的脑袋,一边轻声问着一边带着人走上台阶,身上沾了很多不同小猫咪的毛发和气味,让余想闻着有些不爽。

脏死了!脏死了!碰过那么多小猫咪!

余想在心里大喊着,嘴上却是什么都没有说,而是静静地在那用爪子抓着肉饼撕咬,吃得津津有味。

他回去要让妈妈买很多那个大婶的肉饼!好好吃!

“你先在这等我一会。”倏尔,男生把余想轻轻地放下了草坪上,他温柔地揉了揉对方的脑袋,声音柔缓,“你进去了它们会跟你打架的,我把罐头拿出来给你。”

它们?它们是谁?

余想蒙蒙着,最后却是真的听话没跟着男生进去,而是在原地打滚起来了,晒着自己毛茸茸的肚皮。

太阳真大,晒得整个身体都暖和和的,好舒服……

余想眯着眼,猝然之间他就听见了各种小猫咪的话语迭重在一块,特别闹泛,让他忍不住起身踩着爪子去寻声响的源头。

“什么时候才能结束啊?”二宝在窝里嘟嚷着,有两个人类围在它身边拿猫条逗它。

“橙子阿姨说今天人多可能要到十点半才结束,我不要啊!——”三花被人类在猫咖里追着跑着,它今天说什么也不要被人类抱在怀里摸一下午的肚皮啦!!会秃哒!

“我不要工作——”糊糊在那叫唤着,身体却还是在下意识因为有人类拿逗猫棒逗它忍不住跳起来抓。

4.

“小猫?”

男生终于出来了,他手里拿着两个开了的高级罐头,刚想靠近去碰触余想,就看见对方撒丫子跑掉了,表现得异常震惶悸恐,恨不得现在就搭上火箭离开一样。

“喵!喵!”是猫咖!是猫咖啊啊啊啊!

余想被吓得连高级罐头都不想要了,他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看见小猫咪最害怕的“猫咖”是什么样的,太可怖了!这里居然会有那么多的人类去蹂躏他们这些可怜的小猫咪!简直是猫咪地狱!

“喵…”

都快回到家了,余想却骤地又不舍起来刚刚到嘴边的罐头,脑海里至今还记得高级罐头传出的酽冽诱人气味。

好想吃哦…

余想忍不住回头瞥了一眼,之后却还是用力摇了摇头,告诉自己不能那么没骨气,不能因为两个高级罐头就又回去猫咪地狱。

可是还是好想吃。

余想回到了家里,他用力地在原地闭紧了眼睛,“砰”地一下子就变回了人型,听见动静的白念霜出来没忍住替他拿下了脑袋上沾上的杂毛,有些愠怒道:“一到新地方就乱跑,下次不许了啊。”

“嗯…妈妈,岛上面有人开了一家猫咖,我刚刚看到了好恐怖。”余想有点委屈地点了点头,紧接着就和白念霜说起来了刚刚发生的事情,却下意识地掩抑掉了他和男生之间的事情。

因为白念霜警告过他不许乱跟别人去哪,避免被抓住回不来。

“嗯?猫咖?”白念霜愣了几秒,笑笑道,“你还是害怕猫咖吗?可是没有成精的小猫咪想被人养有一部分就是需要工作的啊,没关系,很多人类都是很友好的,在猫咖工作的小猫咪来说一般都不会受到什么伤害的。”

“嗯…好吧。”余想皱了皱眉还是点头了。

白念霜告诉他等晚上吃完饭他们就拿着小鱼干一块去和新邻居们打招呼给见面礼,要他热情一点不要总在一旁闷闷的不讲话。

“那妈妈,我们也要去猫咖那吗?”余想忍不住退缩了一步,惶恐道。

“当然啦!”白念霜揉了揉他脑袋,“不可以因为人家把小猫咪都关起来工作了就排斥人家,说不定人家心地很善良,不然也不会养那么多小猫咪对不对呀?”

余想点了点头。

5.

六点一过天边就镶上了大半的霞琦,火红的太阳在海平面上摇摇往下一点点掉着,散出的和煦光线要把整个雪桦岛染色,出来玩的家养小动物们在路上叽叽喳喳地打着招呼都各自回家了,相约好明天继续出来玩。

“妈妈…我还是好怕。”

走上台阶,余想手里的篮子还有着好几袋晒干的小鱼干,他在那挣扎着不敢上前,却蓦然看见在上边下午喂了他猫条的男生,没忍住下意识往白念霜身后一撤。

“…你呀你。”

白念霜有点无奈,她拉着余想的手腕就强带着余想走上台阶了,并在看见男生后自然地说明了来意打了招呼。

“噢!这是我儿子余想。”察觉到男生的目光聚掉到了余想身上,白念霜急忙把人家拽出来了,在那声音柔扰介绍,“他应该和你差不多大,今年十七岁。”

“…你好,我叫陆岿堰。”陆岿堰怔愣了一秒,他错愕之间还以为是下午那只逃逸的暹罗猫,毕竟余想的神情可和那只暹罗猫相去无几,并且都有着圆溜溜的杏眼,长相倩丽清秀。

“你好。”余想不情不愿地回应了,继后他就从篮子里拿出了一袋小鱼干,递给了陆岿堰。

“谢谢。”陆岿堰接过了,之后他就乍然想起来了什么回头,落了一句“我去喊我妈出来”,就星流地跑回了屋子。

6.

余想跑了,他长那么大很少时候反抗白念霜,可唯独今天他是真的不想继续待下去,他看见陆岿堰和许念语的时候就像见到了恶魔,篮子一放就神速地跑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