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作女

此时是下午,阳光丝毫不吝啬的洒进冷清的办公室。每一个人都像是因为中午吃饱了似的,变得懒洋洋,偶尔也会有人在一起嚼舌,说着秘书和老板的三两事。

对于这一切,林子通常都是站在旁观者的立场,只是偶尔的为了更加合群附和几声。

她用手拖着腮帮,不愿去面对令她头大的工作。她或许正在等待着,那些人来问她对这些事的看法,或许也不是,她仅仅只是在发呆而已。林子的手里转着透明的圆珠笔,太阳从笔上反射出的光,让她的眼睛难受,她揉了下眼把笔放下,继续工作。

李秘书踩着高跟鞋,忽然从王秃子的办公室里跑出来。她站在大厅咬着鲜红的下唇,微弱的发出声音“他。。。他死了。”本来就擦多了化妆品的脸,此时显得更加惨白,全身发抖,不知所措。

王秃子原名王途自,是这家不大不小的公司的富二代。其实也就是一装货,因作风不正,贪财好色,没少被下属鄙视。而且他能继承家业,大家伙一致认为,那完全是因为他就是一贱人,他太会装了。永远都是,在员工面前装腔作势,在自己老爸面前像个孙子,低声细语。公司里没有一个人不想抽他丫的。

估计是事发太突然,大家一时没缓过神,所以都仅仅只是一动不动的在自己的座位上,望向全透明的办公室,慢慢的开始有些人按捺不住好奇,跑了过去,办公室一下子被里三层外三层围住了,这里面也包括一向不好掺和是非的林子。

此时的王秃子,以面朝地的姿势,一动不动。林子觉得这样也好,本来就长的一副尖嘴猴腮的样,如果此时仰面,一定会更难看。

“那个,快打120吧!”一向爱拍马屁的赵二蛋发话了,这是令林子万万没有想到的,她一直以为他是整个公司里最一无是处的。他的声音很大,好像如果不大点声,他就没有勇气说出这句话。话音刚落,他就拿起桌上的手机,播了过去,半晌,然后他无奈的摇头,像是自言自语道:“怎么没人接呢?”

办公室里又潜入了看不见底的沉默,安静的令人害怕。谁都知道他到底有没有打,谁都在心里盘算着下一个会是谁有所行动。大家都心照不宣的选择了沉默。

沉默像是壳总会将我们包裹的很好,它永远是,让我们足以面对一切,最强有力的盾。

李秘书的电话忽然响了起来,她发现这甜到发腻的铃声,与此时的气氛太格格不入,所以看了眼电话,就走开了。

虽是走开了,可声音依旧可以隐约飘过来些零零散散的。不用想也知道,一定是免不了的客套话,和暴露本性的撒娇。她是单位里公认的作女,所以在此刻这样,林子觉得,好像也没什么不对劲。

赵二蛋碰了下手机,原本亮着的屏幕瞬间变成黑色,手机屏幕上映出他的脸,他的左嘴角微微上翘了一下,这点也许连他自己也没注意到。

林子径直走向了王秃子,蹲下,伸手探了探鼻息。

大家都屏住了呼吸。

她什么也没说,只是掏出了手机:“喂,我们这里是光明路32号,请过来下,这里有人快不行了。”

“五分钟,这么久?快点过来。。。好,你们快点。”

林子将手机又放进口袋,回到自己的座位上,看着早已暗下的电脑屏幕,深叹了一口气。今天可真算是倒霉的。

同事们开始叽叽喳喳的议论起来,议论着他的死因,议论着他到底是被杀,还是自杀,议论着他其实也没那么坏。

五分钟后,救护车热闹的开来了。护士们焦急的抬着担架上来,基础检查后,把王秃子挪到担架上,又匆匆的离去了。鸣笛声再一次响彻云霄。

同事们一致把眼光投向了林子,林子摇了摇头笑了下,这一笑,令同事们似乎都明白了些什么,却也只是都沉默着,谁都怕招来不必要的麻烦。

太阳随着从办公室里发出的闹钟声落日了。那是王秃子的闹钟,每次只要这声音一出,他就比兔子跑的还快。果然是从小事看大事。不过现在倒好,他再也不用跑了。

李秘书是第一个出了门的,她再也不想在这样的环境里呆下去了,她决定,等这事一结束就辞职,再这样下去都快生理混乱了。

同事们随后,也三三两两的说着话出去了。

黑暗来临,没有开灯的办公室里漆黑一片,只剩两台电脑亮着,只能听到赵二蛋和林子的呼吸声。这一切都使得寂静的办公室,气氛更加诡异。

赵二蛋实在受不这样无休止的沉默,开口对林子轻声说:“宝贝,没事了。”

林子抬起头,看着黑暗里被屏幕照着的他,半晌,她什么表情也没有,什么话也不想说,然后她又低下了头,关机,走人。

赵二蛋看着离去的林子,心里五味杂陈,他甚至开始讨厌事发时,自己心里一闪而过的喜悦。可他只是一个劲的叹气,半会,他觉得这样根本不能释怀,又狠狠的说了句“作。”,像是对林子说,又像是对今天所发生的一切说,更像是对自己说。

然后,他狠狠的关上了电脑,又狠狠的锁了门,奔跑而去。月亮已经出来,照在他离去的道路上,显得一片寂寞。

辗转反侧的李秘书,最终还是打开台灯,给林子发了条短信“刚才来电话说是心脏病,抢救无效。”她看着手机的灯光慢慢的变暗,想象着林子看见这条信息时,会是怎样的表情。

她早已看穿了一切,单从他们两偶尔的对视,就可以知道林子和王秃子的关系,其实并非那般简单。并且,当看见林子的来信,仅是一句“哦”字时,李秘书便更加确信了这个猜疑。

她关上了灯,屋子里的黑暗一下子向她席卷而来,只有从拉起的窗帘透过的月光,带给李秘书一丝安全感。她缩进被子里,睡着了。

这注定是个不眠之夜。林子在睡梦中,又一次被吓醒。后来她想,那次算是她最后一次被吓醒了。

醒来时,时针已指向了3,身旁熟睡着的是赵二蛋,他不知不觉已夺走了大半的被子,真是个坏人。林子没有和他抢被子,而是面朝天花板,陷入了沉思。

脑海里又浮现出王秃子的嘴脸,这令林子打了一颤。她想起,赵二蛋的一句句安慰的话,她想起了,王秃子对她的糟蹋。

她躲进卫生间,捂着嘴巴小声的哭着,她哭的很难过,好像要把五脏六腑都哭出来,要把曾经的坏事都哭一遍,这样就可以当从未发生过什么。上次哭是什么时候,自己早已忘记,但这一次或许能记一辈子吧。

她知道的,自己就是嚼舌妇口里的作女。只是自己比王秃子还会装,有时差点连自己也骗过了。她从来不许王秃子跟她在办公室里独处,不许他在办公室里和她说话,他们只有偶尔的见面,也是背着赵二蛋。想来,和王秃子在一起只是为了钱。虽已和赵二蛋已经结了婚,但他就是一个懦夫,即使看透了什么也不会说,而且自己做事,向来都是很可靠。

痛哭之后,林子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笑了,她打心里觉得为王秃子惋惜。这大好年华的,怎么说走就走了呢。

后来,警察过来说是要调查情况,就叫了很多人出去问话,后来,又因为大家说的没太大出入。就这样不了了之了:

王途在上班期间突发心脏病,由于下属未能及时察觉并采取抢救措施,导致错过了最佳救治时机。随后,王途被紧急送往医院,但因病情过于严重,于当日晚上8点21分不幸离世。

之后,便谁也没有再提过此事。

后来,原来的大老板回来了,可是他变了很多,比如,他原本一说话就笑成月牙的眼睛,再也没弯过一次,而是睁得大大的。一脸的严肃像。后来,李秘书辞职了,林子为她办了场盛大的欢送会。

在晴朗的午后,嚼舌的人依旧继续嚼舌,林子也依旧转着她那支透明的圆珠笔,从笔上反射出的光依旧让她眼睛难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