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血染江陵夜(灭门惨案,幼童秦风被凌霄子救走)

江陵城的秋雨下得绵密,檐角铜铃在风中晃出细碎的呜咽。

秦府后院一株老槐被雨水压弯了枝桠,忽有寒光劈开雨幕,树身轰然裂作两截。

“娘——”

八岁的秦风蜷在雕花木柜里,透过缝隙望见母亲倒在血泊中的罗裙。染血的玉镯磕在青砖上,碎成三截。他死死咬住袖口,将呜咽声吞进喉咙。

院中黑衣人长刀横扫,父亲护院的铁棍“铛”地断成两截。刀光再起时,父亲喉间已绽开血线。

“秦家勾结北狄,按律当诛九族!”

蒙面首领甩去刀上血珠,声音似铁器刮过青石。二十余黑影如夜枭扑入厢房,劈开箱笼翻找物什。秦风听见金锁坠地的脆响——那是父亲书房暗格的位置。

“大人,寻到了!”

黑衣人捧出一卷羊皮,首领接过时指尖微颤:“果真是漠北布防图……”话音未落,后院忽起裂帛声。

一柄玄铁剑鞘破窗而入,正钉在首领脚前三寸。青影掠入院中,雨水竟绕身三尺不沾衣。

“凌霄子?!”首领瞳孔骤缩,刀锋横划示警,“此乃朝廷钦案,阁下莫要自误!”

青衫客翻掌震飞三枚袖箭,剑未出鞘已点倒近前三人:“七杀堂的狗,也配提朝廷二字?”

剑鸣乍起。

秦风只见青光漫卷如游龙,所过处血雾混着雨水泼洒。有人头颅飞上屋檐,惊起栖鸦乱啼;有人被剑气钉在照壁上,手脚抽搐如濒死之蛙。那首领连退七步,刀锋架住剑鞘时虎口已渗出血来。

“撤!”

残存黑衣人掷出雷火弹,白烟裹着硫磺味炸开。待烟散尽,院中唯余青衫客立于尸堆,剑尖垂落的血珠在地上砸出朵朵红梅。

柜门“吱呀”推开。

秦风踉跄扑向母亲尸身,却被青衫客拎住后领:“活人要报仇,死人只能入土。”

“他们说我爹通敌!”孩童嘶声捶打那铁箍般的手腕,指甲缝里嵌着木柜刮下的红漆,“秦家世代镇守北疆,爹爹上月还捐了三千石军粮……”

凌霄子突然捏住他下颌,指尖在喉结旁轻按:“舌下藏毒?倒是像七杀堂的手笔。”

秦风只觉腥甜涌上,哇地吐出一枚蜡丸。蜡壳裂开,半枚血玉落在积水中,映着火光泛出妖异的红。

“想要这玉的人,比你想象的更想要你死。”青衫客挥剑斩断追兵射来的连弩箭,拎起秦风跃上马背。马蹄踏碎水洼里的血月,江陵城在身后化作一点猩红。

雨幕中传来追兵的呼喝,凌霄子反手掷出剑鞘。三匹快马应声翻倒,马鞍上的人颈间皆有一线红痕。

“抓紧。”

秦风死死抱住眼前人腰身,闻见青衫上混着血味的松烟墨香。身后箭雨破空声渐远,唯有怀中血玉贴着心口发烫,像是烙进皮肉的诅咒。

马蹄声撕开雨幕,官道旁枯枝簌簌作响。秦风伏在马背上,耳畔尽是刀剑相击的残响。凌霄子的青衫被夜风掀起一角,露出腰间一枚青铜令牌——刻着半片龙鳞,暗纹渗着血色。

“他们追不上。”

沙哑的声音从头顶落下,秦风抬头时,正撞见凌霄子侧脸上一道旧疤。那疤痕自左额斜贯至下颌,像被利爪撕开的沟壑,此刻被雨水冲刷得发亮。

“为何救我?”孩童声音嘶哑,攥着血玉的手骨节发白。

青衫客勒马拐入山道,马蹄在湿滑青苔上打了个趔趄:“七杀堂的刀下,容不得活口。”

话音未落,山壁忽炸开一团火光。三支火箭钉入马前岩石,火油遇雨竟不灭,滋滋爆出靛蓝焰苗。

“阴磷火!”凌霄子反手将秦风甩到身后,剑鞘横拍马臀。骏马长嘶着冲入密林,箭矢擦着秦风耳际飞过,钉穿一片枯叶。

林间骤然亮起数十火把。

铁索绞着倒刺横拦前路,马匹惊立而起。秦风滚落泥泞时,瞥见树梢垂下蛛网般的银丝——细若发丝,却割开飘落的雨珠。

“天罗地网,倒是舍得下本钱。”凌霄子冷笑,剑锋轻挑银丝。铮鸣声里,七尺外的古柏拦腰而断,树冠轰然砸向伏兵。

惨叫声中,秦风被拎着后领腾空而起。足尖点在断枝上,竟如踏实地。夜风灌满衣袖,他看见追兵在脚下乱作蚁群,有人张弓搭箭,箭簇却追不上那道青影半分。

“闭气。”

骤降的失重感让秦风胃部翻涌。凌霄子踏碎崖边松石,竟带着他坠向漆黑深渊。追兵火把聚到崖边时,只见云雾翻涌,哪还有人影。

秦风张口欲呼,冰冷的雨水呛入喉管。下坠之势忽缓,凌霄子左手攀住岩缝,剑锋在绝壁上划出火星。石屑纷飞中,竟现出个隐蔽洞窟。

“含着。”

半粒药丸塞进嘴里,苦腥味直冲脑门。秦风被推进洞窟深处,后背抵上湿冷石壁。洞外传来窸窣响动,似有重物坠崖的闷响。

“他们当老夫死了。”凌霄子甩去剑上水珠,指尖在石壁某处轻叩。机括声起,一方石台缓缓升起,台上青铜灯盏无火自燃,映出壁上密密麻麻的剑痕。

秦风突然扑向洞口。

百丈深渊之上,江陵城的火光已缩成一点萤芒。雨水混着泪水糊了满脸,他抓起碎石要掷,手腕却被铁钳般扣住。

“这一掷若用上内力,可伤三十步外飞鸟。”凌霄子扳开他手指,碎石簌簌落地,“想学么?”

孩童猛然抬头。

青衫客解下酒囊仰头灌了一口,喉结滚动时旧疤跟着扭曲:“飞龙崖不养废物。你若熬不过淬骨洗髓的痛,今夜我便送你下去全家团聚。”

洞外惊雷炸响,映得壁上剑痕如群鬼乱舞。秦风抹了把脸,从齿缝里挤出字来:“我要他们死。”

“恨意撑不过三更天。”凌霄子抛来半块硬饼,转身走向洞窟深处,“明日卯时,若还能站着说话,再谈报仇不迟。”

火把渐暗,秦风蜷在石缝里啃着冷硬的饼。血玉贴着胸口发烫,他想起母亲总爱用金簪挑那盏雁鱼铜灯,灯花爆响时,父亲会在院中练枪,枪尖抖落的梨花能钉住飘落的竹叶。

黑暗中传来剑锋破空声。

凌霄子竟在闭目舞剑,招式与壁上刻痕分毫不差。青衣翻卷如龙游深潭,剑尖点地时,青石上绽开蛛网般的裂痕。

第二日天未明,秦风在浑身刺痛中惊醒。凌霄子立在晨雾里,剑尖挑着一只挣扎的山雀。

“看好了。”

剑锋微颤,山雀倏地脱困冲天,却在三丈高处陡然坠下。秦风凑近细看,鸟身无伤,唯双足各缠着一缕断羽——正是振翅发力时被剑气所断。

“惊鸿剑法第一式,长河饮马。”

朝阳跃出云海时,秦风握着树枝在山壁上划出第一道歪斜的刻痕。凌霄子抱剑立于崖边,脚下云雾吞没来时的血海深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