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春风劫

民国十八年春,上海火车站。

季暮晚立在月台上,手指无意间摩挲着皮质行李箱的把手。三年前离开时这里还叫北火车站,如今已经改成上海火车站,法师的穹顶下人来人往,各色口音交织在一起。她深吸一口气,连空气中混合着烟与栀子花的气味都如此熟悉。

“小姐,要轿车吗?”一个穿着粗布衣的车夫走上来。

季暮晚微笑着摇摇头,目光穿过人群寻找家中派来的司机。她今天穿了一身象牙白的西式连衣裙,腰线收得恰到好处,在满月台的传统旗袍中显得格外醒目。巴黎三年的留学生活,已经在她身上留下了难以磨灭的记忆。

“暮晚姐!这里!”

她循声望去,看见弟弟明远在出站口拼命挥手。季暮晚眼前一亮,拖着行李箱快步走去。季明远长高了不少,17岁的少年已经比她高出半个头,一身灰色学生装衬得眉目愈发清秀。

“爸妈怎么没来?”季暮晚伸手如何揉弟弟的头发,明知故问。

季明远做了个夸张的苦脸:“父亲被商会临时叫去开会,母亲主要在家里监督做你最爱的龙井虾仁,”他接过姐姐的行李箱低声道:“她一早就开始试衣服了,换了三身旗袍都不满意,怕你笑话她土气。”

车站外,季家的黑色雪佛兰轿车静静等候。季明远刚又上前姐姐季暮晚突然拉住他:“我们坐黄包车回去吧,我想看看街景。”

“就说这是我的主意,”季暮晚眨眨眼睛,那神情与三年前离家时一模一样。

最终季明远用不过姐姐打发司机老陈先回去报信姐第二人叫了黄包车。季暮晚特地选了条绕远的路线要从法租界穿过,春日的阳光透过梧桐叶的间隙洒落,在青石板路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街道两旁,欧洲建筑与传统中式店铺比邻而立,麦道彤的吆喝声与留声机里的爵士乐巧妙地融合在一起。

“变化真大”季暮晚轻声感叹。

“可不是,”季明远回应:“你走的这三年上海就像换了人间!前几天霞飞路上又开了家洋行卖的都是最新款式……”

他的话戛然而止。季暮晚改造自己的黄昏母的一顿,紧接着传来车夫惊恐的叫声。她转头看去三个蒙面男子从巷子里冲出其中一人已经抓住了车夫,另外两人向她奔来。

“姐!”季明远大叫,刚又跳下车,却被第四个出现的绑匪按回座位上,一把冷冰冰的匕首抵住了他的咽喉。

“季小姐,别出声跟我们走一趟。”绑匪在她耳边低语湿热的气息喷在耳畔令人作呕。

季暮晚当然知道自己被劫持的原因,因为她们季家是书香门第在上海又家大业大很难不招人嫉妒,这些绑匪肯定是想结识自己好去向父亲讨要赎金。

季暮晚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在巴黎时,她曾经中国同学说过,上海绑匪的猖狂专门针对富裕家庭成员,她目光极少四周街道上的行人早已四散躲避,弟弟季明远脸色苍白却动也不敢动。

“放开他们,”

一个低沉男声突然从侧方传来,季暮晚感到脖子上的力道微微一松,她趁机转头看见一个高挑的身影立在巷口,逆光中她只能辨别出那人挺拔的轮廓和一顶深色礼帽。

“江景年!”抓住弟弟的绑匪失声大叫,声音里透露着恐惧:“这不关你事!”

被称作江景年的男人缓步走近,阳光终于照清了他的面容。季暮晚呼吸一滞:那是一张极富棱角的脸,眉骨略高,衬得眼窝深邃,保薄唇紧抿成一条线。他穿着考究的深灰色西装,若不是腰间若隐若现的手枪轮廓,几乎像个大学教授。

“季家的事,就是我的事”江景年我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他右手微动一柄银色手枪已握在手中,动作快的几乎看不清。

勒住季暮晚的绑匪明显动摇了:“我们只是拿钱办事……”

“放人。”江景年打断他:“回去告诉你主人,季家现在受青龙会保护。”

空气仿佛凝固了几秒,季暮晚感到脖子上的手臂缓缓松开绑匪们相互对视一眼,然后同时逃向巷子深处,江景年举枪瞄准,却最终没有扣动扳手。

“小姐,你没事吧?”他转向季暮晚声音柔和了许多。

“姐!”季明远终于挣脱束缚冲到姐姐身边:“青龙会是上海最大的帮会之一。”他警惕地看着江景年:“你为什么要救我们?”

江景年嘴角上扬,露出一个不可察觉的笑容:“恰恰路过,看不惯以多欺少。”他收集手枪从口袋内掏出一张名片递给季暮晚:“季小姐受惊了,日后再有麻烦可直接到霞飞路76号找我。”

名片上只有“江景年”三个字和一个地址没有任何头衔。季暮晚接过时指尖不经意擦过他的手掌触感温暖而粗糙,像常年握枪留下的茧。

“你认识我?”她好奇地问。

江景年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那双眼睛在阳光下呈现出琥珀斑的色泽,深处却藏着某些难以读懂的忧郁:“季大小姐留学归来上海滩谁人不知?”

远处传来警哨声,江景年抬腕看了看手表:“我该走了。二位最好也尽快离开,那些人可能还会回来。”他补充道:“建议做令尊的车直接回家,近日不要再独自外出。”

说完他微微昂首,转身离去。季暮晚一直注视着他的背影,注意到他走路时右腿似乎有些微跛,却依然保持着一种奇特的优雅。

“我们快点走吧。”季明远紧张地拉着姐姐的手:“得赶紧告诉父亲这件事。”

回程的汽车上,季暮晚一直紧握着那张名片,窗外的街景飞速后退,她的思绪却停留在那双琥珀色的眼睛上。当车子开过一处报亭时,她无意中瞥见一份报纸上的标题“《日本商会会长抗议海关扣押“私人收藏”》

“明远,”她突然问:“父亲最近是不是又收藏了什么重要古董?”

弟弟惊讶的看着她:“你怎么知道?上个月父亲确实从北平徘徊一只据说出自明宫的青花瓷瓶,日本商会出价三倍父亲都没卖,”他压低了声音:“为此还闹得不太愉快……”

季暮晚心头一紧,她再次低头看相手中的名片,纽约感到这次绑架绝非偶然,而那个神秘的江景年似乎也知道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