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血镂山河印

地宫深处,寒意如汹涌的潮水,肆意翻涌,仿佛要将世间的一切生机都冻结。这股森冷的气息,在地宫的每一寸空间弥漫,最终凝为霜刃,在石壁上、地面上,甚至人的肌肤上,都覆上了一层薄霜,透着令人胆寒的幽光。谢沉璧立在这冰寒之地,指尖还沾着母亲骸骨上那令人作呕的尸蜡,那黏腻的触感,像是恶魔的诅咒,紧紧缠绕着她,让她无法挣脱。

陆珩就站在她身前不远处,身姿笔挺,如苍松傲立,可那眼神却冷得如同寒夜的霜。他手中的朱砂箭稳稳抵在谢沉璧喉间三寸之处,箭头寒光闪烁,映出傅青崖后背的刺青。那刺青上的龙鳞纹路,繁复而神秘,竟与《山河社稷图》的漕运线重叠,丝丝入扣,仿佛是天定的宿命,将他们三人紧紧捆绑在一起。

“谢姑娘的眼泪,能化开玄铁锁链?”傅青崖的声音突然响起,打破了地宫的死寂。他的语调中带着一丝嘲讽,又透着几分试探。话音未落,他突然捏碎腕间佛珠,沉香木屑如雪花般飘散,混着血沫抹上谢沉璧的眼尾。谢沉璧被迫仰头,那一瞬间,她眼中的愤怒与不甘如燃烧的火焰。泪珠不受控制地滚落,坠入白骨掌心的铜匣,奇异的一幕发生了——泪珠竟如强酸般蚀穿三层机括,露出半枚刻着「萧」字的玉玺。玉玺上的字迹古朴苍劲,透着一股神秘的力量,仿佛在诉说着往昔的风云变幻。

陆珩的箭骤然转向,带着凌厉的气势,射断傅青崖的束发金冠。金冠落地,发出清脆的声响,在空旷的地宫中回荡。“皇兄连传国玺都敢仿造?”陆珩的声音中带着压抑的愤怒与嘲讽,他从蟒袍下翻出密折残页,「永昌」二字朱批与谢沉璧腕间烙伤如出一辙,像是命运的暗语。“二十年前你调换玉玺印泥,害得谢贵妃……”话未说完,石壁轰然炸裂,碎石飞溅,谢沉璧的毒血溅上残页。墨迹遇血沸腾,像是被注入了生命,显出一列小字:「癸酉年冬,双生子祭山河」。傅青崖见状,突然夺过玉玺按向谢沉璧心口,龙鳞胎记与印纹咬合的刹那,整座地宫响起机簧转动的嗡鸣,那声音沉闷而厚重,仿佛是沉睡千年的巨兽在苏醒。

“这才是真正的祭品。”傅青崖的玄铁剑挑开谢沉璧衣襟,露出锁骨下蜿蜒的毒纹。谢沉璧在剑锋寒意中看到陆珩瞳孔骤缩,她知道,陆珩后颈的朱砂胎记正渗出细密血珠,与玉玺纹路丝丝入扣。这一切的巧合,背后究竟隐藏着怎样的阴谋?

子夜更漏如催命符,那有节奏的滴答声,在寂静的地宫中显得格外清晰,每一声都像是敲在众人的心上。地砖突然塌陷成棋盘格,地面瞬间变得崎岖不平。谢沉璧踩着「点绛唇」箭矢残骸疾退,每一步都带着决绝。毒血滴落处,青砖显出血色经纬线,如同一幅神秘的地图。傅青崖的剑锋追着她残影刺穿三盏长明灯,灯油泼洒间竟凝成云州盐仓的暗道图。那暗道图,线条曲折,隐藏着无数的秘密与危险。

“谢姑娘可识得此物?”陆珩突然抛出鎏金香囊,那香囊曾是他们之间美好回忆的象征,当年谢沉璧亲手绣的并蒂莲,如今已烧成焦黑。香灰倾泻在棋盘格上,与毒血交融处窜起青焰,火舌舔舐过的砖面,显出谢沉璧抓周时咬碎的玉连环纹样。那玉连环,承载着她童年的记忆,此刻却在这诡异的火光中,显得如此陌生。

傅青崖的剑势陡然凌厉,他的每一招每一式都带着必杀的决心。他斩断谢沉璧一缕青丝,发丝落入火焰竟凝成金线,在玉玺表面勾出「宁海谢氏」的阴刻。陆珩的箭趁机穿透他左肩,血珠溅上玉玺刹那,地宫穹顶开始坠落盐粒。盐粒如雨点般落下,打在众人身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三年前你替我挡箭时……”谢沉璧突然攥住傅青崖染血的袖口,眼中满是痛苦与质问,“就知道我是活祭品?”盐粒在她掌心融成苦咸的水,滴入傅青崖伤口时竟发出烙铁淬火的声响。陆珩的箭囊突然炸开,十二支「点绛唇」箭矢悬浮半空,箭翎齐齐指向谢沉璧心口,仿佛是死亡的宣判。

“谢家的女儿,生来就是凿刻山河的刃。”傅青崖撕开前襟,心口处溃烂的箭伤里嵌着半块玉珏,与谢沉璧嫁妆中的残片拼合,竟是完整的盐道虎符。虎符上的纹路,仿佛在诉说着盐道的兴衰与秘密。

地宫震荡愈烈,地面开始剧烈摇晃,仿佛随时都会崩塌。谢沉璧撞向刻满箭痕的石柱,石柱上的箭痕,记录着往昔的残酷与杀戮。藏在柱中的《盐铁论》孤本簌簌翻页,她将毒血抹在「山海之利」四字上,纸页突然自燃。灰烬飘落处,二十具玄铁棺破土而出,每具棺面都刻着陆珩的朱砂箭痕。这些玄铁棺,仿佛是通往地狱的入口,隐藏着无尽的秘密。

“皇兄的活人殉葬,倒比父皇高明。”陆珩的箭尖挑起棺中金缕玉衣,玉片缝隙渗出黑血,正是谢沉璧灭门夜见过的狼毒。傅青崖的剑锋突然刺穿玉衣,挑出张泛黄的婚书,新郎署名处赫然是陆珩的表字。这婚书,像是一把利刃,刺痛了谢沉璧的心。

五更梆子惊起夜鸦,夜鸦的叫声凄厉而恐怖,在地宫上空回荡。谢沉璧的耳坠突然炸裂,毒雾瞬间弥漫开来。在毒雾中,她看见陆珩割破手腕,将血涂满玉玺纹路。傅青崖咳着血大笑:“当年寒潭那箭……原是要把你的命……续给她……”他的笑声中,带着无尽的悲凉与疯狂。

玄铁棺盖突然掀飞,巨大的冲击力掀起一阵尘土。谢沉璧母亲的白骨立起,那白骨在昏暗的地宫中显得格外阴森。腐化的指骨捏着半截玉簪,簪头珍珠滚落处显出血书小字:「宁海谢氏女,永镇山河」。谢沉璧的毒血突然倒流,在地面凝成敕令符咒,正是陆珩每日批阅奏折用的印鉴。

“现在明白了吗?”陆珩的箭矢穿透傅青崖右膝,将他钉在玉玺台前,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疲惫与解脱,“你饮过她的血,便是盖了印的祭文……”谢沉璧腕间缠枝镯突然收紧,翡翠珠子迸裂成卦象——「山泽损」变「地火明夷」,正是父亲书房暗格里烧剩的残局。

晨光刺破地宫裂隙时,那一缕微光,像是黑暗中的希望,却又如此微弱。谢沉璧将玉簪刺入心口,她的眼神中带着决绝与解脱。毒血喷溅在双生子身上,龙鳞胎记与朱砂纹路竟如活物般游走融合。她在剧痛中听见母亲骸骨碎裂的声响,二十具玄铁棺同时开启,每具棺内都摆着她及笄时的画像。那画像中的她,青春年少,笑容灿烂,与如今的血腥和痛苦形成鲜明的对比。

画像眼眸处突然渗血,凝成「永昌十七年」的落款——正是谢沉璧出生那年。傅青崖撕开陆珩的蟒袍,后背显出一幅刺青:谢沉璧抓周那日,握着带血玉簪的婴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