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帝国余晖

潘德拉克平原,夕阳沉落,血色的余晖洒满整个大地。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气息,战场上的尸体堆积如山,折断的长枪、崩裂的盾牌、燃烧的战旗,都成为了这场惨烈战役的见证。曾经不可一世的卡拉迪亚帝国,如今在这片战场上败得体无完肤。

年轻的军官雷恩·卡尔维恩跪倒在战场之上,双手握紧满是血迹的长剑,盔甲上布满刀砍剑刺的痕迹,战袍已被鲜血染透。他的胸膛剧烈起伏,每一次喘息都像是撕裂肺腑般疼痛。他茫然地望着四周,曾经并肩作战的战友倒在血泊之中,眼中仍残留着面对骑兵时的恐惧;而帝国的旗帜早已倒下,被敌军践踏、焚毁。瓦兰迪亚人的铁骑震得地面微微晃动,马匹的鼻息喷出白色雾气,嗜血的嘶鸣回荡在战场上,骑枪上的旗帜仿佛由鲜血染红。

雷恩知道,帝国败了——败给了瓦兰迪亚人,败给了帝国的腐朽与傲慢,也败给了时代的更替。

“撤退——!”

残存的帝国士兵在瓦兰迪亚骑士的冲击下溃不成军,他们扔下盾牌与长枪,慌乱地逃向远方的森林。雷恩咬紧牙关,强撑着站起身,望向远方依旧浴血奋战的帝国将军卡斯提安。这位昔日的帝国名将,依旧拼死抵抗,但身边的亲卫所剩无几,注定无法逃脱覆灭的命运。雷恩心中有想要杀回去的冲动,哪怕是拼死一战,但理智告诉他——战斗已经结束,他的死毫无意义。他不能死在这里,他也不想死在这里。于是,他转身,踏着染血的泥泞,向黑暗的森林奔去。

十年后,拉革塔

雷恩站在城墙上,望着夜幕下的城池,神情平静如水,眼中不再有昔日的愤怒与热血,取而代之的是沉默与隐忍。

潘德拉克战役失败后,他随残军逃亡至帝国腹地,最终选择定居于拉革塔,成为一名普通的巡逻士兵。曾经的帝国骄子,如今只是个日复一日巡逻街道的低级士兵,他有过不甘心,但现在却已经麻木。

他所效忠的帝国,已经不再是那个横扫大陆的霸主。自皇帝去世后,帝国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混乱,北帝国、西帝国、南帝国三个派系各自为政,彼此征伐不休,而帝国外部的势力也趁机崛起,瓦兰迪亚、库赛特、巴旦尼亚、斯特吉亚、阿塞莱都在觊觎着这片曾经辉煌的土地。帝国已经腐朽不堪,甚至连拉革塔这座往日的都城,都能感觉到四处弥漫着不安气息。贵族们在暗中勾心斗角,地方军阀趁机扩张,而像雷恩这样的底层士兵,则只是行尸走肉般地活着,等待命运的审判。雷恩深吸了一口气,拢紧披风,转身离开城墙。无论帝国如何,他的职责只是巡逻——至少在这个夜晚,他仍然活着。

雷恩缓缓走下城墙,踏在坚硬的青石街道上,匆匆的脚步声也被城墙的阴影吞没。行走在熟悉的街道上,他听见酒馆里士兵们的喧哗,听见窑子里女人的娇笑,也听见城内各处流民的哀叹。然而,这一切似乎与他无关——或者说,他已经习惯了无动于衷。自从在潘德拉克战败以来,雷恩已在拉革塔度过了十年平凡无奇的时光。他早已不是那个愿意为帝国燃烧生命的年轻军官,如今的他不过是一个得过且过的巡逻士兵,在这座逐渐腐朽的帝国之城中默默度日。

他已经学会了如何生存。

在他看来,帝国的荣光早已熄灭,战争不过是贵族的游戏,而士兵,只是被利用和丢弃的棋子。他不愿再为这已经名存实亡的帝国流血,只想安稳地活着,等待战争结束,等待一个新的秩序降临,哪怕这个秩序与他无关。

因此,在夜间巡逻时,他总是选择最安全的路线,避开所有可能的冲突。城中的小偷、地痞,甚至是一些游荡的佣兵,他都懒得去驱逐,这些人不过是生存手段不同罢了。而每当新来的士兵得知他曾参加过潘德拉克战役,对他充满敬仰,期待他传授战场经验时,他总是语重心长地劝导道:“听着菜鸟,别把自己当成吟游诗人嘴里的狗屁英雄,我们只是小人物,能活下去才是本事。等你死在战场上,没有人会替你哭泣,只有你的尸体会被野狗啃食。”这些话让不少新兵愤怒,更让不少人唾弃,但最终,少部分幸存下来的人都开始理解雷恩的生存之道——在一个即将混乱的世道里,英雄的下场从来都不会太好。

尽管雷恩极力避免麻烦,但帝国的动荡仍然迫使他要面对战场。最近,拉革塔附近的道路上出现了一股贼寇,他们拦截商队、劫掠村庄,甚至试图对城郊的粮仓下手。无论帝国如何腐败,城中的贵族仍然需要维持基本的统治,于是,总督下令,由几位贵族老爷组织一次剿灭行动,由于人手不足,雷恩也被迫加入其中。

他本能地想要推辞,但士兵的身份让他别无选择。他只好带上盔甲和长剑,骑着一匹老旧的战马,跟随大队人马出了城门。夜幕降临时,他们抵达了一片丘陵地带,这里有一座贼寇盘踞的小型营地,篝火闪烁,几个喝得酩酊大醉的匪徒正在大笑着分赃。按照贵族老爷的计划,士兵们将在黎明前发动袭击,而雷恩,则盘算着如何让自己既不引人注意,又能全身而退。

夜色笼罩着丘陵,夜风裹挟着潮湿的泥土气息,轻拂着士兵们披挂的铠甲。远处的山坳里,盗匪的营地火光摇曳,模糊的人影在篝火旁晃动,隐约能听到他们的笑声和酒杯碰撞的声音。

雷恩站在山坡上,低头看着这支士气低落的城卫军。和他一样,许多士兵只是被迫参与这场战斗,他们并非精锐军队,而只是镇守拉革塔的普通士兵。大多数人身披着破旧的轻甲和棉衣,夜晚的寒风透过缝隙钻入骨髓,握在手中的剑锈迹斑斑,钝得连黑面包都劈不开。平日里巡逻城镇,驱赶流浪汉,如今却被派来剿灭这些杀人如麻的匪徒。

士兵们藏在树丛和岩石后方,弓箭手已经就位,长矛兵举着粗糙的盾牌,低声咒骂着即将到来的战斗。新兵们神情紧张,手掌因汗水打湿了剑柄,膝盖微微颤抖。而雷恩,他站在后排,目光游离,心中已然打定主意——摸鱼、保命、别做英雄。

远方的指挥官低声下达命令,战斗即将开始。

随着一声尖锐的弓弦声,一支利箭破空而出,准确地射入了一名盗匪的咽喉,对方的惨叫划破夜空。紧接着,更多的弓箭呼啸而来,射入营地,点燃了篝火旁堆积的草料,一瞬间,火光冲天,照亮了整个山坳。

“敌袭!快起来!”

盗匪们仓促地翻滚着从地上爬起,他们四处张望,拔出武器,混乱地寻找敌人。而帝国士兵的长矛兵和剑盾步兵已经开始从坡道上冲下,长矛刺穿了还未完全反应过来的匪徒,一名盗匪刚刚拔出腰间的短刀,就被重重地推倒在地,长矛从他的胸膛贯穿,他发出一声痛苦的哀嚎,鲜血喷涌而出。

雷恩眯起眼睛,看着前方的血战,心中却毫无战意。他没有第一时间冲入战场,而是迅速调整自己的位置,退到了侧翼的一块岩石后方。他的剑只是轻轻地从剑鞘中抽出了一半,然后又缓缓地放回去。雷恩望了望身旁的几个新兵,发现他们同样犹豫着不敢向前。

“别傻站着,”雷恩压低声音,对最近的一个新兵说道,“别冲太快,待在队伍后面,等战斗快结束了再补刀,活着比什么都重要。”新兵惊讶地看着他,脸上写满了矛盾,他的嘴唇蠕动了一下,最终还是咬紧牙关,点了点头。

而战场前线已经陷入了混战。

一名帝国士兵的长矛狠狠刺入一个盗匪的胸膛,鲜血顺着木杆流下,而那名盗匪还未完全死去,眼睛睁得大大的,嘴巴里发出呜咽声,手无力地抓住矛杆,想要挣脱,但最终力气用尽,瘫倒在地。另一名匪徒挥舞着锈迹斑斑的砍刀,试图砍翻面前的士兵,却被一名帝国步兵用盾牌重重地撞倒。步兵迅速将剑插入对方的脖颈,温热的鲜血喷涌而出,匪徒在地上抽搐了几下,随后失去了生机。盗匪虽然凶狠无比,但他们训练不足,面对数倍的帝国士兵,他们的战术完全混乱。尽管如此,他们仍然在拼死抵抗,他们挥舞着大刀和钝斧,与帝国士兵短兵相接,死亡的惨叫声不断响起。雷恩站在侧翼,目光冷静地观察战局。他看到一名年轻的帝国士兵因紧张而刺偏了长矛,结果被一个盗匪抓住机会,斧头砍向了他的胸口。士兵的轻甲挡不住这一击,他的身体摇晃了一下,随后跪倒在地,而盗匪则趁机补上一刀,直接将他的喉咙割裂。雷恩的拳头微微握紧,但最终还是放松下来。他不可能去救任何人,他不会去做多余的事情。

然而,战场的局势并不会如他所愿。

就在他再次向后挪动,准备找一个更隐蔽的地方时,他的目光忽然捕捉到不远处的一幕——那个他方才劝过的新兵,正手足无措地徘徊在战场中。他的手握着剑,却不知道如何出手,而一个身材魁梧的盗匪正盯上了他,嘴角露出一抹残忍的笑意。那名盗匪手持一把沉重的战斧,趁着新兵惊慌失措之际,猛然挥下,目标直指新兵的头颅。新兵反应过来,惊恐地举剑格挡,但他双手颤抖,握剑的姿势完全不稳。“当!”的一声,盗匪的巨斧狠狠地砸在新兵的剑刃上,剑身被恐怖的力量震得脱手飞出,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掉落在几步之外的泥地里。新兵脸色瞬间变得苍白,他的手臂因剧烈的震荡而麻木,而盗匪的下一击已经蓄势待发。

“哈哈哈——去死吧!”盗匪狞笑,猛地抬起一脚,狠狠踹向新兵的胸口。

“砰!”

新兵的身体如破布袋般被踹飞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滚了几圈,狼狈地停在一块岩石旁。他的胸膛剧烈起伏,嘴角溢出血丝,脸上的惊恐已经无法掩饰。

而盗匪没有停下的打算,他举起战斧,迈步朝新兵走去,眼中满是嗜血的兴奋。

雷恩心头一紧,本能地想要后退一步。

这不关我的事,我已经劝过他了,他要为自己的无知付出代价。

我不需要为了一个傻子去冒险。

然而,他的双腿却违背了他的理智,猛地冲了出去!

雷恩几乎是凭本能冲了出去,在盗匪的战斧即将劈落之际,他猛地撞开新兵的身体,捡起地上的盾牌,迎向伴随着呼啸声的斧刃。战斧狠狠地砍在他的盾面上,一股巨大的冲击力传来,他的手臂瞬间被震得发麻,盾牌被劈成几块,整个人踉跄地后退了几步。新兵跌坐在地上,脸色惨白,根本无法理解刚才发生了什么。雷恩咬牙强撑,稍稍调整步伐,抬眼盯住眼前的盗匪。这名盗匪体格魁梧,满脸胡渣,浑身都是陈旧的伤疤,显然是个久经沙场的狠角色。

盗匪盯着雷恩,咧嘴笑道:“又来一个找死的?”

雷恩没有回应,他只是微微侧身,调整呼吸,双手握紧长剑,目光冷静地寻找破绽。盗匪冷笑一声,毫不犹豫地再次抡起战斧,直劈雷恩的肩膀。雷恩侧身闪避,战斧擦着他的披风砍入泥土,他迅速低身,右手长剑猛然向前刺出,剑尖狠狠扎进了盗匪的腰侧!盗匪闷哼一声,手中的战斧失去力道,然而他依旧没有倒下,反而挥出愤怒地一拳砸向雷恩。雷恩下意识抬起左臂格挡,但这一拳的力道极大,他直接被击得后退数步,手中的剑也被迫拔出。盗匪的伤口疯狂地涌出血液,他脸色狰狞,明显感到痛苦,但仍然试图再次举起战斧。然而,雷恩不会给他机会。他调整呼吸,趁盗匪动作迟缓之际,迅速上前一步,抬剑直刺,剑锋毫无阻碍地穿透了盗匪的喉咙!盗匪瞪大了眼睛,嘴巴蠕动着想要说些什么,但终究没有发出声音。随着雷恩拔出长剑,他的身体如同枯木般倒下,眼神逐渐涣散,彻底失去了生机。

雷恩喘了口气,用盗匪的衣物上擦去剑上的血迹,随后看向地上的新兵。

“还活着吗?”他淡淡地问道。

新兵这才终于从呆滞中回过神来,他用力点头,眼神中满是惊恐与震撼。

雷恩没有再说什么,只是伸手将他从地上拽起,随即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平淡地说道:“下次记得握住你的剑。”

新兵狠狠地点头,捡起并握紧了手中的剑,眼神比先前坚定了许多。雷恩看着他却皱了皱眉,长出一口气。他望向四周,战斗已接近尾声。

空气中弥漫着血腥与焦炭的味道,战场上满是倒下的尸体。天空已经泛起了一抹微光,黎明即将来临,篝火的余烬在微风中闪烁,散发出最后的红光。

雷恩缓缓收起长剑,深深地吐出一口气。战斗虽然结束了,但尸体还留在这里,他们的鲜血在泥地里汇聚成溪流,空气中充斥着令人作呕的铁锈味。

帝国士兵开始打扫战场。胜者总要收割战果,战利品、俘虏、尸体,都要有人来处理。有人脱下死去敌人的盔甲,有人翻找尸体的钱袋和武器,偶尔还能听到呻吟声和咒骂声。雷恩没有参与其中。他只是站在战场的边缘,静静地望着眼前的景象。此时此景让他想起了一些不好的回忆。他皱了皱眉,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走到刚刚被他斩杀的盗贼旁,取下了一柄相对崭新的短剑,挂在了自己的腰间。他不是贪婪,只是因为战场是最廉价的军械库。新兵仍然有些发愣,脸色苍白,他呆呆地望着战场上成堆的尸体,像是还未从刚才的惊险经历中恢复过来。

雷恩没有再说话,他抬头望向远方的城镇,此刻的城墙在微弱晨光的映衬下显得陌生而遥远。身后,战场的余韵仍未消散。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和泥土混合的气息,像是一种挥之不去的诅咒。大地上遍布尸体,一些帝国士兵站在尸堆旁,面无表情的看着那些已经冰冷的同袍。

胜者仍然活着,但他们的目光空洞。

风吹过,一只乌鸦落在不远处的尸体上,发出一声尖锐的啼叫,低头啄向一名死去盗匪的眼眶。士兵们毫无反应,任由它享受这顿血腥的盛宴,没有人会去驱赶,甚至没人愿意再看这些尸体一眼。

“清点伤亡。”队长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一丝疲惫。

“战损三十二人,其中十七人阵亡,剩下的重伤。”有人回报。

“把伤者带上,死者的尸体带回城中交给家属……其他的,不必管。”

队长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向拉革塔的方向走去,留下几名士兵开始处理尸体。一些新兵蹲在地上,努力把同袍的尸体抬上破旧的马车,但他们的动作僵硬,脸色苍白,有些人甚至因为刺鼻的血腥气而干呕。

雷恩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在战场上,死者是不会被铭记的,尤其是这些毫无价值的小规模冲突。那些倒下的士兵,或许连名字都不会被记住,只会成为帝国战报上的冰冷数字。家属们会悲痛,但帝国不会为他们停下脚步,战争仍在继续,新的士兵会填补他们的位置,新的命运会重复同样的悲剧。雷恩深深吸了口气,鼻腔里满是血腥味。他没有去帮忙,也没有表现出多余的悲伤,因为他知道,这就是战争的本质。

当他转身准备离开时,地上的某个身影吸引了他的目光。

那是一个年轻的士兵,他的头盔已经掉落,头发被血液浸湿,双眼无神地望着天空。雷恩认出了他,他是昨晚巡逻时见过的一名新兵,甚至在出发前,还曾兴奋地和同伴谈论过如何在战斗中立功。可现在,他的喉咙被刺穿,鲜血已经凝固在胸口。没有什么荣耀,也没有人会记得他的名字,他只是战场上的无名亡魂之一。

雷恩沉默地看了他片刻,弯下腰,将他的眼睛轻轻阖上。

队伍缓缓踏上了归途,战士们拖着疲惫的步伐走在回城的路上,身上的血迹已经干涸。道路蜿蜒,通向远方那座高耸的城墙,晨曦下的拉革塔静静地矗立在山丘之上,仿佛一个沉默的守望者。路途并不算远,但士兵们的步伐沉重,战斗带来的疲惫让每一步都变得缓慢。有人低声交谈着刚才战斗的细节,有人沉默不语,回想着那些倒下的同伴。

“这就是战争吗……”

雷恩听到有人喃喃道,他没有回头,也没有回答。

他知道,许多人都会在第一次杀人后感到不适,但时间久了,麻木才是士兵最终的归宿。他曾经也以为自己不会习惯,可现实早已让他明白,这个世界不会给人选择的机会。新兵走在他身旁,一直沉默着,偶尔低头看一眼自己颤抖的手掌。他的剑上仍然带着血迹,反手拖着剑,在路上留下了弯弯曲曲的剑痕,他甚至忘记了把剑放回自己的剑鞘中。

雷恩看了他一眼,平静地说道:“回去后,记得清理武器,不然血渗进剑刃里,会留下锈迹。”

新兵慢慢的抬起头,点了点,机械地应了一声:“……好。”

当他们抵达拉革塔的城门口时,太阳已经升起。

城门前依旧繁忙,商队排着长龙等待着入城,商贩们大声吆喝着,巡逻的士兵检查着每一辆进入的马车,一切都与往日无异,仿佛战场上的死亡从未影响到这里。雷恩拖着疲惫的步伐踏入城门,他本打算径直返回军营,但就在此时,一阵沉稳有力的马蹄声传来,打破了他的思绪。他顺着声音看去,一队装备精良的骑兵缓缓进入城内。他们的战马高大健壮,披着黑色或深红色的马甲,马匹的鬃毛在晨风中微微颤动。骑士们身披铁甲,长剑挂在腰侧,披风随着行进的节奏轻轻摆动,每个人都挺直脊背,目光如炬,透露着一种久经战阵的肃杀气息。

然而,最让人无法忽视的,是队伍前方的那名骑士。

那人骑着一匹黑色战马,银色的甲胄在晨曦的照耀下泛着柔和的光辉,黑色披风在风中轻舞,仿佛燃烧的旗帜。他的头盔覆盖了面庞,只露出一双深邃的眼睛,在光影的交错间,犹如黑夜中的寒星,透着审视、冷静与难以琢磨的锋锐。

雷恩静静地站在城门口,看着这支队伍行进。他不认得骑士的家徽,无法判断他们的身份,对方的铠甲样式精致而独特,显然不属于普通的帝国骑士,但也不像是地方贵族私军的装束。而那双藏在阴影中的眼睛,更是让他心底涌起一股奇异的熟悉感,仿佛这道目光曾在某个战场的硝烟中注视过他。

他一时说不清这感觉是敌意,还是某种难以名状的联系。骑士似乎察觉到了雷恩的目光,微微转头,与他短暂地对视了一瞬。

雷恩微微屏住了呼吸。

那双眼睛冷静而锐利,没有丝毫多余的情绪,如同沉静的湖面下藏着一股深不可测的暗流。仅仅是一瞬,那名骑士便收回目光,轻轻拉动缰绳,黑色战马缓缓向前迈步,队伍随之前行,甲胄碰撞的声音在晨光中回荡,铁蹄踏过石板路,碾碎了晨曦的露水。朝阳洒落在骑士银色的铠甲上,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光,雷恩的目光追随着那个骑士的背影,直到他们的身影逐渐被街道的晨雾吞没,翻飞的披风消失在街头的拐角。

雷恩紧了紧双手剑的背带,转身走向了军营。队长取消了他今天巡逻队的轮值,他打算在床上好好的睡上一天。

殊不知那一次对视,将成为他命运的转折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