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幕中的朱雀长街泛着血色，十二具尸体悬挂在城门铁索上，暴雨冲刷着镇北将军府的青铜门匾。沈晏清蜷缩在尸堆里，左肩的箭伤渗着黑血——三个时辰前，那道明黄圣旨带着鸩酒降临时，她就该是具尸体了。
“还剩个小的。“蒙面人的弯刀划过青石板，血水顺着凹槽流到她脚边。晏清咬破藏在齿间的假死药，在刀锋落下的瞬间坠入护城河。混沌中有人抓住她的手腕，月白锦袍掠过眼前，龙涎香里混着淡淡药苦。
“姑娘可知，从本王别院顺走的边防图，足够你死上百次？“男人的声音带着笑意，指尖却扣住她咽喉。晏清在昏迷前最后看到的，是他腰间鎏金错银的螭纹玉佩——当朝摄政王谢昭的标志。
太医院西偏殿的药香里混着尸腐气。沈晏清将苍术投入火盆，青烟模糊了验尸台前的十二盏长明灯。父亲沈崇山的骸骨静静躺在白麻布上，第三根肋骨处的裂痕让她瞳孔骤缩——这是沈家枪第七式才会造成的骨裂。
“沈医官，摄政王送来的冰片。“药童捧着锦盒的手在发抖。晏清用银刀挑开绸缎，琥珀色的冰片下压着张洒金笺：戌时三刻，骨醉。
檐角铜铃轻响，她反手将金针没入窗棂。黑影闷哼坠地，后颈浮现蛛网状青痕。这是师父教的“牵机引“，中者三日不能语。
“第八个。“晏清擦拭银刀，目光掠过骸骨盆骨处的紫斑。这是鸩毒入髓的痕迹，但父亲当年分明接的是赐酒圣旨。
暮色染透窗纸时，她掀开左臂纱布。昨日取骨留下的伤口渗着淡金色血珠——自从借尸还魂后，她的血就成了剧毒。铜盆中的血水忽然泛起涟漪，晏清闪电般甩出三根金针。
“好利的眼神。“谢昭从梁上翩然而落，指尖夹着颤动的金针，“沈姑娘就是这样对待救命恩人？“
晏清瞳孔微震，袖中暗藏的毒粉却已洒出。谢昭广袖翻卷间药粉尽收，白玉扳指擦过她耳垂：“骨醉要用十年陈雪水化开，你取的却是护城河的活水。“
他忽然握住她执刀的手，刀刃精准切入骸骨腕关节。腐肉剥离后，森白指骨上赫然刻着半枚虎符纹路。
“令尊临终前咬碎指骨藏住的秘密。“谢昭的气息拂过她耳畔，“沈姑娘不妨猜猜，另外半枚在谁的血肉里？“
窗外惊雷炸响，晏清反手将银刀抵在他喉间。摇曳烛火中，谢昭含笑解开衣襟，心口狰狞的箭伤竟与父亲骸骨上的裂痕完全吻合。
“三年前西羌之战，本王这里也中过一记沈家枪。“他带着她的手按在伤疤上，跳动的心脏穿透掌心，“现在，沈姑娘还觉得灭门案是萧太后一人所为吗？”
青瓷药碾突然发出裂帛之音。
沈晏清凝视着碾槽里泛蓝的乌头残渣，晨雾在窗棂结出霜花。这是今日第三份被替换的药材——本该是炮制过的淡附子，此刻却混着罗布麻的腥气。
“沈大人！院判大人他...“药童跌进配药房时撞翻了紫铜熏笼，艾灰在地上划出凌乱轨迹。晏清按住少年颤抖的肩膀，嗅到他袖口残留的龙脑香气。
停尸房内，七十岁的陈院判端坐紫檀圈椅，手中还握着半卷《千金翼方》。晏清金针探入喉间三寸，针尾竟泛起孔雀蓝光泽。
“好精致的七星海棠。“谢昭的声音裹着雪松香袭来，玄狐大氅扫过满地冰裂纹瓷片，“用冬葵子做药引激发毒性，倒是配得上三朝御医的身份。“
晏清指尖抚过尸身耳后，细如发丝的银痕没入风池穴：“杀人者通晓《黄帝虾蟆经》，行针轨迹与您书房那套金针谱颇为相似。“
“想要栽赃本王？“谢昭突然握住她的手腕，白玉扳指压住命门穴，“那沈医官不妨猜猜，为何本王今晨特意换了迦南香囊？“
晏清瞳孔骤缩。迦南香能解七星海棠之毒，谢昭的衣袖上还沾着未干的露水——他寅时便守在太医院外。
尸首怀中的医案突然飘落纸页，泛黄的脉案记载着二十年前萧太后难产秘辛：癸卯年七月初九，胎位逆转为莲华坐相，血崩三个时辰后竟自愈。
晏清的金针突然发出蜂鸣，谢昭揽着她旋身避开破窗而来的弩箭。淬毒的箭矢钉入药柜，党参与白芷混杂处腾起青烟。
“东南角楼，十二丈。“谢昭话音未落，晏清袖中金针已穿透三重窗纸。远处传来重物坠地声，惊起满庭寒鸦。
他忽然轻笑出声，指尖掠过她发间银簪：“沈姑娘可知，当年接生嬷嬷正是陈院判发妻？“
烛火噼啪炸响，晏清在谢昭瞳仁里看见自己骤然苍白的脸。铜镜中倒映的尸首突然睁开双眼，七窍流出靛蓝血液——这才是真正的杀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