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在林间织就乳白色的纱帐,安德鲁的鹿皮靴碾碎了一丛暗红色浆果。
芯片的辅助界面在视网膜上泛着微光,昨夜实验室里翡翠门把手的异状还在神经末梢残留刺痛感,此刻却被鼻腔里浓重的松脂气息冲淡。
“方位修正2.7度。“机械音提示的瞬间,靴底正好踩断枯枝。
安德鲁闪身藏进枫香树虬结的树瘤后方,树皮上凝结的夜露浸透了他的亚麻衬衣。
三十步外的断崖下方传来金属刮擦声,两名裹着灰斗篷的男人正在擦拭弯刀,刀刃上的三叉戟暗纹让安德鲁瞳孔微缩——这正是父亲书房沙盘上萨拉丁帝国的军械标记。
当第三个裹着兽皮的身影抱着柴火出现时,安德鲁的指甲深深掐进掌纹。
这些人移动时靴跟始终离地三寸,分明是骑兵特有的踮步习惯。
他贴着苔藓覆盖的岩石潜行,芯片将呼吸频率调整到与林风同步,直到看见篝火堆旁正在炙烤的岩羊——羊皮被完整剥下叠在石板上,边缘用碎石压成规整的方形,只有正规军才会在野炊时保留这种习惯。
“危险等级提升。“视网膜突然炸开十一个红色三角标记,安德鲁后颈寒毛竖起的瞬间,三支弩箭已钉在他头顶的橡树上。
他旋身甩出箭囊里的淬毒短矢,两个包抄而来的灰影捂着咽喉栽倒时,芯片正将剩余敌人的肌肉收缩轨迹投射成蓝色虚线。
金属碰撞声惊飞了整片铁杉林的渡鸦。
安德鲁的剑锋划过第四个人的锁骨,温热血珠溅在睫毛上时,他听见有人用萨拉丁土语惊呼:“是里昂家的幼崽!“这句话像往炭火里浇了松脂,记忆中父亲被帝国间谍刺伤的旧疤突然灼痛起来。
剑柄的缠绳被血浸得湿滑,他却握得更紧,剑脊拍碎某个逃兵膝盖的脆响竟让他喉咙发痒。
当那个戴青铜护额的男人从帐篷阴影中走出时,林间的光线突然扭曲了一瞬。
骑士级威压如山倾覆,安德鲁的剑尖却比思维更快刺出,芯片将对方起手的弧光分解成七段破绽。
金属相撞迸发的火星照亮了敌人惊愕的脸,他这才发现自己的基本突刺竟穿透了四重斗气防御,剑锋没入咽喉时的手感像是切开熟透的浆果。
暮色初临时,最后一声哀嚎被林风揉碎。
安德鲁踩着满地粘稠的血浆检查尸体,芯片正在标记十三处可疑的旧伤疤——这些“流犯“肩胛骨都有被铠甲长期摩擦的茧印。
当他掀开某个尸体的皮甲,腰间暗袋里滑出的青铜军牌撞在石头上,发出令人心悸的清响。
西沉的日轮将树影拉长成栅栏,安德鲁突然感觉后颈汗毛倒竖。
血腥味里混入了某种腐肉与蜂蜜的腥甜,芯片的警报声被某种低频震动干扰得断断续续。
他装作俯身系靴带,余光瞥见十点钟方向的灌木正在不自然地抖动,仿佛有千斤重的呼吸正在碾碎整个森林的黄昏。
染血的军牌悄悄滑进袖袋,少年收剑时故意让剑穗缠住枯藤,拖延的刹那足够芯片完成三次地形扫描。
当西莉儿送的护身符突然在胸前发烫时,他总算听清了风声中那不属于人类的磨牙声——有什么东西正在用利爪丈量他每一节脊椎的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