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8年初,年关将近,龙国东南苏省省城--苏京。
此时已是晚上11点,但陈星身后的写字楼依旧有过半的窗户亮着灯火。这是苏京某个软件产业园中一栋寻常的写字楼,陈星则是一个寻常的码农。
准确来说,陈星算是预备码农。因为他还在读研。
研二上学期的期末考试刚刚结束,他并没有像很多其他同学那样急着回老家,这并非是因为他不想家,而是因为他穷。
陈星其实2015年就本科毕业了,母校是糖城工学院,一所普普通通的双非院校,连“大学”两个字都木有,全国高校排行榜上根本看不到的那种。
更要命的是,他的专业还是“物理学”。一所普通学校的物理学专业,,,之后找工作的时候可想而知,怎一个惨字了得。
求职碰壁之下,他走了不少同龄人走的路--躲回学校考研。
经历了求职时的学历鄙视链之后,陈星考研时无论如何都想挑一所不错的学校。奈何能力有限,拼尽全力也只考上了省城的苏京信息工程大学。
苏京信息工程大学听着名头很响亮,而且还是双一流高校,但了解些内情的人都知道,这学校除了气象专业贼牛X以外,其余的也就普普通通。
陈星为了不重蹈本科阶段乱选专业的覆辙,读研时特地选了“软件工程”。因为他之前求职时发现码农普遍好找工作。如今就业市场甚至流传着一句话--码农好。钱多,话少,死得早。
“话少”倒是应验了。
一帮码农专心敲代码的时候只有键盘断断续续响起的噼里啪啦声,这个群体普遍不爱多BB。
至于“死得早”,陈星虽然还好好活着,但是从前辈们的神态来看--近视、秃发、肥胖、腰间盘突出等等,看起来也确实不像能长寿的样子。
唯一没有应验的是“钱多”。
陈星如今正替他的“老板”打工,这个老板就是他的研究生导师--吴光寿,学生们更喜欢称他“吴老贼”。
陈星期末考结束之后就被吴老贼派过来“实习”了。
说是实习,其实就是当最廉价的码农--干码农的活,拿的却是一丁点的实习生活补助。
一阵冷风吹过,陈星下意识裹紧了外套,快步往地铁口走去。
路上的霓虹勾起了他的回忆。他清楚的记得研究生面试时的场景--吴老贼一脸慈祥地看着自己,用语重心长的口吻寻问自己的生平。
彼时的陈星由于本科学历的一般,以及本科阶段也实在乏善可陈,导致面试时考官没有太大聊下去的欲望。就在陈星以为自己就要GG的时候,吴老贼以救世主的形象站了出来,这让那时的陈星很感激。他甚至觉得自己那个时候应该连眼眶都是红的。
后来的发展就是眼前的景象。
吴老贼仔细寻问陈星的生平,是想确认眼前的孩子是不是老实巴交的农村出来的。他最喜欢招这样的苦力,因为好使。
陈星自然而然就成了吴老贼的“得力干将”。
他一个物理学专业毕业的,从研一上学期期末就开始接手吴老贼手上一些项目的运维工作。
研究生阶段的导师在外面开公司或者接私活的很多,吴老贼也不例外,他常会接一些企业的项目来做,然后再以实习的名义将其转化为学生作业。
所以,像陈星这样的研究生,其实就是在给导师老板打工。出卖自己两三年的苦力,换取将来的一纸文凭。
陈星除了在心里骂两句吴老贼以外,也并没有别的出路。相比于找不到工作,给吴老贼打工虽然累,但好歹还能混点所谓的项目经验。然后吴老贼给的三瓜俩枣也够交学费和负担自己生活费了。
总之聊胜于无吧。
陈星甚至有种感觉--吴老贼给的钱是不是经过精心计算的,因为交完学费后正好够过个紧巴巴的苦日子。给人一种食之无味弃之可惜的鸡肋感。
对于陈星这种家里条件很一般的学生来说,这口鸡肋还真就没法不吃。
虽然自己去找私活能挣的更多,但是导师不放的话也没法。给导师干活虽然挣得少,可至少安安稳稳毕业是有盼头的。
‘阴险的老家伙。’陈星快到地铁口的时候仍旧忍不住心里在骂,他今天怨气较往常大得多,是因为今天他接到了新任务--处理前任留下来的“屎山代码”。
这套屎山代码来自于吴老贼早前接的一个“智能家居灯饰驱动”项目,简单来说:就是帮一家做灯饰驱动器的厂家,把他们的产品接入到粗粮家和菊花家这类家居管理平台上。
这项目其实早就已经交付了,但是这类家居管理平台一直有在持续迭代版本,并且厂家的产品也会不停升级,所以这项目就演变为了持续维护开发的日常项目。
这对吴老贼来说很开心,因为这意味着持续不断的收益。
但是,上一任维护这套代码的师兄半年前刚刚脱离苦海毕业了。于是这活鬼使神差就落到了陈星肩上。
陈星从一大早开始品鉴那堆屎山代码,一直忙到深夜,他只得出了一个结论--前任师兄肯定对导师的怨气很大。
因为特么这代码真的是一堆屎山啊。
就说那些变量和方法的命名方式吧。一会儿是英文,一会儿是拼音,最狠的干脆就用数字。比如:button_1、button_2。
以至于陈星不得不问厂家要了几个产品,特地搭了一套硬件测试平台,这才明白了那些个控件每个的作用。
这就好比。一辆车子上的每个按钮没有任何说明和图标,只有1、2、3、4、5。然后你就只能先按了再说,看按下之后车子的反应来判断其功能。
‘嘿,原来这个button_1是空调制冷。。。’
‘奥,这个button_2是雨刮。。。’
。。。
“shit!”
最狠的是,由于这套代码经过了很多人的手,每一任开发者都留下了自己的痕迹,导致很多时候备注的篇幅比代码本身要多得多。
比如:
/*给后来学弟学妹们的忠告:这一段千万不要改。因为我之前改过的,改了后可能导致控制灯珠的继电器异常动作。好一点的影响是亮度不按预期变化,最坏的结果是所有继电器同时打开导致电流超载直接冒烟。。。*/
/*如果要增加新功能的话,千万不要自以为是沿用这个已有的方法,老老实实完全从头写,从协议封拆包开始。这样能保证你不被原先的翔溅到。。。*/
/*来自鸡叫寺法师的封印,保佑这段代码今年6月前不要出问题。
【一段由标点符号拼成的佛祖画像】(PS:起点的排版不支持显示,不然真的可以用符号组成一个抽象的佛祖画像。并且代码里真的有人这样干的,作者没瞎说。。。)
*/
陈星看到那个用符号拼凑出的佛祖画像时愣了好一会儿,他能充分体会到那位前任师兄的心境。6月,6月之后就脱离苦海了。
但陈星如今却深陷苦海。。。
如果把吴老贼接的那些项目中所有的备注汇编起来,那就是一部“门派血泪史”。
陈星苦笑着踏上了返校的地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