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夜。
沉宁宫。
母妃死了。
赵璟昱怔怔望着榻上那位面色苍白的妇人。
她的胸膛已经许久没有起伏,身体也因血液停流,而变得冷冰冰的。
直到死,她的眉宇间仍挂着一丝忧愁。
她所等待的那个人,直到最后,也未曾出现。
若曦趴在母亲的身前啜泣。
听到身后的脚步声,她猛地回过头来,看着自己。
她...
一定吓坏了吧...
对不起...
哥哥没能保护好母妃。
甚至就连她奄奄一息之时,都没办法如其他武者一样,度气为她续命...
但是...哥哥杀人很厉害...
一定会保护好你的!
“若...”
“丑八怪,你走开!!!”
赵璟昱抬起的手颤抖着放了下去。
他低下头,不敢再看那位个子小小的妹妹。
是啊。
自己如今这副样子,一定吓坏她了吧...
沈夜回过神来。
仿佛自己又回到了十年前的那个雪夜。
两张脸在眼前完全重合起来。
唯独那个奶声奶气的小丫头,已经出落成大姑娘了。
她有自己的主意,自己又何必干涉呢?
什么至圣不至圣的。
她...开心快乐就好了。
沈夜别过头,苦笑一声道:
“若曦,不要哭,是哥没用,哥...”
赵若曦拉住他的胳膊,用力摇了摇头:
“哥...对不起...”
自己的安慰没有起到丝毫作用。
沈夜苦笑一声,有意想要逗对方开心:
“别哭,哭肿了眼睛,像哥哥一样,就不好看了。”
却不想,听到此言,反倒叫若曦哭得更凶了...
又搞砸了吗!
真是...一如既往的没用啊...
正自手足无措,便听对方说道:
“哥,不论你变成什么样子,都永远是若曦的璟昱哥哥。”
她强撑出一个笑容,拍着自己平平无奇的小胸脯道:
“哥你没必要觉得失落,区区至圣,你妹妹我随随便便就练上去啦!”
沈夜噗嗤一笑。
他已经忘记了,自己有多久没有这样开心过。
刚要答话,耳廓微动,他突然冷哼一声:
“出来吧!”
徐尽欢讪讪从一颗树后走出,挠了挠头:
“那个...不打扰吗?
我可以再等一会的。”
他也不是很想打扰人家兄妹相认。
毕竟,虽然贵为皇亲贵胄,但这对兄妹的命运...
着实都不怎么好。
可是都已经被人家发现,再躲着不出,好像也不是那么回事...
“呜哇啊——!徐尽欢!
他们欺负我!”
小树苗哭得委屈巴巴,两条长长的枝芽摆来摆去。
徐尽欢走了过去,伸手揉了揉对方略显粗糙的小脑袋:
“好了,又没有少一片叶子,哭什么?
收一收,待会多讲个故事给你听。”
“唔...好!一言为定!”
沈夜一张脸愈发阴沉起来。
这小子...怎得一天到晚处处留情?
据说跟那个师娘也有些不清不楚...
不对...
京都里,不是还有个顾袅袅呢!
“喂喂...大舅子,你这是什么表情...”
“呸!你叫谁大舅子!登徒子!”
沈夜没有理会妹妹的咆哮,而是冷眼打量着小树苗。
跟这位傻妹妹不同,以他的眼界,自然看得出,这道青鸾灵韵,所栖身的青铜神树,也绝非凡品。
假以时日,未尝不能化形为人!
“徐尽欢,我记得曾告诉过你,若曦掉了一根头发,我便要你好看!
念你斩了那人的手,这一次便算揭过。
再有下次,休怪我剑下无情!”
徐尽欢当然知道对方的意有所指,笑着点了点头:
“自然,自然。”
“我的耐心有限,等不得七日。
你那个狗屁师父在哪里,我亲自去找他。”
“沈兄,稍安勿躁啊。”
徐尽欢一脸黑线。
大舅子这个火爆脾气...
看样子是打算冲到宁采撷跟前,把剑架在对方脖子上好好谈谈了...
“事情有变,要不了七日,至多三日。
还请再稍待片刻。”
沈夜语气坚定,不容拒绝,“没得商量。”
“姓宁的若是识相,便立即动手医治。
若是不识相,我便打到他识相为止。”
“我并非有意阻拦沈兄,也的确知道那老东西在哪里。
只是...若再等三日,说不定在下还有额外惊喜送给二位。”
沈夜闻言挑了挑眉。
这小子鬼主意一大把,向来不会无的放矢。
只是对于他来说,这世上能够值得被称作惊喜的东西,可是不多了。
“说来听听。”
徐尽欢伸出一根手指:
“这第一件嘛。
替殿下除去恶疾之余,再附送赵璟乾的项上人头,二位以为如何?”
沈夜明显一愣。
眼见对面的兄妹来了兴致,徐尽欢趁热打铁,继续道:
“至于其二嘛...
既然都取了赵璟乾的项上人头,何不连皇位一并取之?
留着给那些牙牙学语的小崽子们吗?”
沈夜当即脸色一黑:
“做好你自己的事情,少打我的主意!”
“大舅子又误会了!
我可没有在说你。”
他伸手指向一旁的赵若曦:“有谁规定,说女子不可称帝王了?”
沈夜的眼神狐疑地在自家妹妹跟徐尽欢之间来回打转。
跟自己不同。
若曦似乎对于对方这异想天开的说辞,居然完全没有感到意外...
她早就知道了!
“沈兄,我知道,你始终放心不下妹妹。
这才没有办法保持剑心稳固,去做自己想做的那件事情...
归根结底,不就是担心她遇到什么危险,不能第一时间解围?
可是,你又能护得了她一辈子吗?”
徐尽欢挠了挠鼻子,小声道:
“就像这次,你只是闭了个关,妹妹不就莫名其妙被人给绑走了...”
你还好意思提?!
沈夜双眼微微眯了起来。
他不知道,这小子背后的势力究竟是谁。
但他似乎的确知道不少隐秘...
“你太天真了。
你可知道,燕京之防护大阵,是何人手笔?
深宫内苑,又有多少天象境高手护卫?
更不要说有天子龙气在身,那赵璟乾只要不离开京都,一人便可媲美至圣...”
“那又如何?”
徐尽欢并未容他继续说下去。
“赵璟乾的事情,我自有办法。说取他人头,便决不食言!”
“沈兄啊,与其费尽心机去保护她,何不想方设法,让她变得强大起来?
既然如你所说...
这天底下,又有什么,是比成为一国之君,更安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