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阳光透过窗户照在少女身上,她的耳垂,鼻尖,半边脸都呈现出那种特别的,剔透的羊脂玉质感。
当然了,这个比喻谈不上精准,它仅仅只是此刻,恰好浮现在了陈恪的脑海里。
鸦羽般的头发自然散于女孩腰间,少数发丝在太阳下熠熠闪亮,眼睛上方那些睫毛长又浓密,尖尖处看上去近乎透明。
而她的五官无疑是极漂亮的,所以这一幕便如同被定格的画,只有对方眸子里的错愕,真实的在提醒陈恪发生了什么。
自己大约的确是重生了!
彩色屏幕上时间是13:11,日期2008年9月30日,刚刚跳到了“12”,陈恪将自己高中那台联想翻盖放回书包,然后对着江溪月面露出歉意。
“I'm sorry,睡迷糊了。”
“没事。”
江溪月左右微微摆动脑袋,思考是自己将瓶盖递过去,还是把剩下的小半瓶水拿过来。
这是一个很难的题目,因为不管自己怎么做,最后都会变成看不起人,是有钱人的高高在上。
但是,这并不是她想要的。
对于自己这个高岭之花一样的同桌,陈恪第一印象是长的很美,二则是一来就考了自己年级第一。
还有就是很难相处,记忆里的她从不和人聊明星八卦,体育课上也总是一个人远远坐在一边,始终给人一种孤独的美感。
所以还不等人家开口,他便主动说道:“我去给你重新买一瓶。”
“不用。”
江溪月眼眸微垂,终于把手缩了回去,随后又小声地解释起来:“学校里没有卖的。”
这会儿陈恪方才后知后觉,现在自己是在一座名声不显,收入也不高的西南城市,记得那时街上吃一碗牛肉面都才五块钱。
至于他们所在的绵州一中,虽然算得上水浅王八多,不过学校超市里肯定也不会卖十几块一瓶的依云,而且还只是矿泉水。
想到这里,他果断选择最有用,且省心又省力的做法,于是便出声询问道:“多少钱?”
听到陈恪这话,江溪月略微迟疑才开口道:“整箱批发价我记得刚好二百三,一箱有二十四瓶。”
说到这儿,她脸上有了一个浅浅的笑容。
“你就给我九块五吧,不然我也没法找零。”
直到这一刻,陈恪才发现这姑娘笑起来时会有梨涡,看上去十分可爱,不禁有些失神。
“Thanks。”
江溪月似乎是没有看出来,从对方手里接过那张十元纸币,又从钱包里找到那枚五角硬币递了过去。
“Don't mention it。”
想到自己这同桌英语似乎很差劲,很大可能真听不懂,于是她立马又补上了一句。
“跟You're welcome是差不多的意思。”
虽然被这姑娘小看了,但陈恪心情却变得愉悦起来,笑着道:“虽然我从初中英语就没一次及过格,但是这个还是会的。”
他还想说点什么,只不过话到嘴边又吞了回去,因为发现好像也没什么要聊的了,便开始打量这个教室和里面的人。
不像是人们不知道意外和明天谁会先来,但像他们这种戛然而止的对话,确实是每时每刻都在发生。
感受到那些投来的视线,江溪月目光微暗,主动和陈恪拉开了距离,不想给别人带去麻烦。
风吹动蓝色的窗帘,少女视线却不自觉飘向右边,然后心里不由得有了伤感,因为每个人都会遇到值得去伤心的人和事。
在黑板左上角,红色水彩笔写着高考剩余的天数,而那些原本被陈恪忘却的事情,这时就像是挖穿的水管,汹涌迸射出来。
就是在这个学期的期中,林瑶会被人告白。
......
扩音器流淌出轻柔动听的旋律,打断了陈恪的回忆,是《青花瓷》的前奏。
这首周杰伦的歌在很长一段时间内,日复一日的回荡在校园各处。
从第二节课课间,到午休结束的时候,再到吃完晚饭从食堂回教室的路上。
同时,它也陪着自己度过了那段难熬的日子。
走廊里传来的脚步声愈发密集明显,班上的住校生或火急火燎跑进,或三两成群聊着天,踱着步进来。
但是有一个是他们共有的,都是会下意识朝自己这儿看来,陈恪尽管称得上自恋,不过也相当有自知之明。
因此,他也忍不住扭头看江溪月,怎么说呢?虽然和班上那些女生穿着同样的校服,她却显得独树一帜,十分引人注目。
然后他的心中不由得生起了遗憾,前世自己可谓是近水楼台,然则直到毕业,也没跟人家发生点什么。
甚至在多年以后,只能记得高三那年自己班来了个转学生,叫江溪月,不仅人很乖很乖,成绩还非常牛逼。
自己跟她是同桌。
至于其他的事情,只有身临其境也才能想起一点,就比如现在就想起了,其实人家也没有那么冷冰冰,偶尔也会主动找自己说一两句话。
对了。
还记得自己当初给她的同学录,这丫头是真的很认真在写,没有和别人一样只简单写一些套话。
后来上了大学也偶有联系,虽然只是纯粹的问候,或者相互踩一踩空间,但是起码也是有交情的。
然后不知道是大三,还是大四,有一天自己忽然想起来了,这个同桌企鹅头像有很久都是灰色了,那刻不由得感到怅然若失。
见江溪月开始拨弄左耳附近的头发,对此陈恪哑然一笑,起身对着身体歪靠在后门上,正专注于玩手机的魏小宝喊道:“魏公公,去厕所。”
一如曾经。
“哦。”
魏小宝应了一声,将手机放回课桌,又拿起一包烟揣入校服口袋,这才离开座位着急忙慌追了出去。
高三教学楼从上空俯瞰是一个L形状,他们所在的二十五班在长的尽头,而厕所则位于短的那头。
刚出教室没走两步,魏小宝便和往常一样攀住陈恪的肩,好奇道:“哥们你行啊,居然能和那个江溪月聊起来,袁鸡公上午才热脸贴人家冷屁股。”
袁鸡公是他们班长袁华的绰号,这个名字真的很普通和常见,就是他没有当区长的爹,而且脸还跟月球表面似的。
“我和她是同桌,同桌间说句话不很正常?”陈恪叹气道,很多时候我们往往会擅自认定,漂亮的,成绩好的女孩就是难以接近。
“才不正常好不好。”
魏小宝一脸无语,那可是江溪月,从来没见她有跟那个男生能聊到三句,交流基本上就是用摇头和点头。
知子莫如父,更别提是未来的义父,陈恪知道现在的魏小宝还是个大嘴巴子,便主动把前因后果说了出来。
“那么小一瓶水要十块钱?”
魏小宝惊呼出声,见四周的人看向他们,又压低声音道:“怪不得周红她们昨天说,江溪月家有钱惨了,说锦绣公园那个大别墅就是她家的。”
前世陈恪也听过这个有鼻子有眼的传闻,但也没有因此改变什么,大抵是知道自己和人家不可能有交集,心态类似孙连城。
现在的他更不会把这种事放在心上,即便知道江溪月是真有钱,但是自己将来难道还会缺钱?
见魏小宝说完有些垂头丧气,陈恪便笑着说道:“我倒是希望这是真的。”
迎着好友不解的眼神,他便跟一个慈爱的老父亲一样,一本正经对着自己这个傻儿子解释起来。
“你想想,江溪月家有钱,我们又跟人家是同班同学,这难道不是一件好事吗?”
魏小宝的脑子转了两圈,方才回过味来,竖起大拇指佩服道:“还是陈总境界高。”
在学生时代,什么总啊,什么少的,除了阴阳怪气,就只剩下朋友间的互开玩笑,所以如今的陈恪自然不会感到别扭。
“那是当然。”
魏小宝盯着陈恪看了片刻,又“嘿嘿”一笑,再次搂起了好兄弟,边走边挤眉弄眼调侃,问他有没有想过吃窝边草。
陈恪正准备开口,却看到好友突然趴在栏杆上,指着下方走廊上的某个身影,神情很是羡慕道:“看,你家的草。”
十七岁的林瑶留着学生时代常见的妹妹头,应该也是注意到了他们,于是便冲两人笑着挥挥手。
笑靥如花。
陈恪微微一笑礼貌回应,又看了一眼那个亚麻色头发的女孩,便转身走进了厕所。
卧槽,滂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