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非好人,非孩童

回到房中。

天生当即拿出花月给的包袱查看。

将其中物件一一取出。

分别是三本绢册,两册有字,一册无字。

天生忽然僵住了。

他这时才意识到一个让他哭笑不得的事实——他根本不识字啊!

所以看着眼前的珍贵经书,天生却是只能坐看宝山而不得。

好在天生养气功夫不错。

只苦笑了一阵,便将书册重新整理好,收进包袱,安然入眠。

第二日,清晓。

三人齐聚李德二屋子(膳堂),粥香袅袅。

“我不识字!”天生坦然道出困境。

对此,花伯桑脸上波澜不惊。

“族兄早有预料。”

说罢,花伯桑转向李德二,说道:

“管事,昨夜给你的银钱里,其中有些是买书的份额,等天暖了,还有劳你去一趟城里,给师兄买齐蒙学的书册。”

“咳……”本来在旁只闷头吃饭的李德二,闻言直接被一口粥呛在喉头。

附加条款现在才说?!

但因为是天生识字所需,他又说不出别的话,此刻只觉心中有一股郁郁之气不吐不快。

“还有市面上的道义经典,管事若是有闲,全都可采买一遍。”

“提点”完李德二,花伯桑又朝天生道:

“这些道经典籍虽然不涉吐纳修行,但其中却蕴含不少前辈修士的心血感悟,暗合天道至理,属经义法理一途,不可怠慢。诸如人体大小周天、各处经脉穴位,这些都要有所涉及。”

“通明道经,借此梳理自身修行,方才是大道坦途!”

“修道一途,玄之又玄,浩渺无迹,需以性命相合,又寄术法托举,如此才可窥得一丝光景。”

而后花伯桑略作感慨道:

“不通道理,不修自身,全然从身外索求,那就只单可走一力破万法之道,此虽勇猛精进,旦溘有松懈,便是身不由己,只退不进。”

屋内一时寂然。

天生若有所思:原来这才是修道?看来我原先是想得浅了。

李德二:嗯?说的好高深莫测啊!怎么感觉这毛头小子有点像夫子了呢?

错觉,一定是错觉!

而与此同时,窗棂外的顾宁也是听得津津有味,他将花伯桑刚才的话尽收耳底,而后做出了总结,内心略有感悟:

‘果然,无论是在何处,走哪条道,最后都是学霸的天下!无脑的肌肉棒子最多只能前期坚挺,后面就萎了!’

不读书你修什么仙?!

功法你看得明白吗?

行气路线走哪条经脉、入何处窍穴你懂吗?

‘想要看得高、走得远,就得保持终身学习的习惯!’顾宁心中暗自思忖。

这不,现在顾宁就是其中的受益者。

他现在的神识范围其实还达不到此处,之所以现在能偷听,是因为经过这几天彻夜不休地对花月使用传音之术时,灵气运行路线的分析、解剖,最后他成功破获了这门道术!

然后还来了个活学活用。

传音入耳不止可以用在别人身上,也可以反过来嘛!

不然,他怎么能听到如此珍贵的修行理念?

借鉴,借鉴就完事了!

但花月的另一门道术,顾宁就有些没琢磨明白。

准确来说,是他没找到道术的媒介。

例如传音入耳这门道术,这就相当于是将施法者自己说的话,通过灵气震荡出特殊的通道,实现在灵气层面上的加密传输。

但那手隔空控门的本事……

老实说,顾宁还真没发现花月是如何动的手,这应该只能落到花伯桑说的修行法理上了。

‘所以说……这识字我也得偷学了?’

顾宁心中只觉有些荒谬。

昔日自己可是对上课避之不及,但现在却要想方设法的偷偷蹭课……

哎,何故前倨而后恭?

正自嘲间。

顾宁忽见天生领着花伯桑朝自己这儿走来。

如何知晓的?

一路尾行——传音之术·顾宁翻转版。

树下。

“这便是那棵灵树?”

花伯桑仰首惊叹,道:

“早听族兄说了此树擅长敛息,谁知竟真的丝毫不泄灵机,如若不是师兄指出来,我还真察觉不出。”

“师弟该如何引动道韵入身?”天生问道。

“道兄高看我了,此非道韵,实乃灵机。”

花伯桑面露赧色:

“而且我尚未炼气,连吐纳灵气都不得,更何况这树上灵机了。我只求每日在这树下修行锤炼,天长日久之下,能得机缘沾染上其一丝灵机便是侥天之幸。”

说着又认真道:

“师兄你也可多在树下修行,大有裨益。”

“原来如此,多谢师弟相告。”

天生恍然。

难怪自己感觉在树下待着格外舒泰,原来其中还有这一层道理,但就不知,在树下处了这么长时间,自己是不是已经沾染上了一层灵机?

与此同时。

总算能光明正大偷听的顾宁,心中同样若有所思。

他突然想到了平日里喜欢在自己身上嬉戏,后来更是想直接筑巢的朱鹮和玄鸦。

它俩是不是也是因为这个缘故,才想在此安家落户?

但它俩肯定没有花伯桑知道的这么清楚,应当只是出于灵鸟的灵性本能。

说起朱鹮和玄鸦,顾宁倒也有些想念它俩了。

天冷之后,因为顾宁不让它俩栖息在身上,所以它俩就去了别处过冬,都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

好在是有导音入耳之术,可以解解闷。

……

这一场冬日初雪,自一夜临世后,便接连下了三天,而后更是断断续续地下了许多次。

只等彻底歇了后,天地已是一片银装素裹。

“今年这雪下得也忒大了,邪性!”

三人小食堂内,李德二一个人近乎占了半个火塘位置,嘴里哈着白气,搓手抱怨道:

“这不过才头一场,就已经没过了膝盖,若是继续这样下去,那还得了?日子都过不下去了。”

在李德二的印象里,从小到大,他就没见过这么大的雪,就如同要把屋子都给埋了一样。

天生以前没经历过,不好发言。

花伯桑则是转头看了一眼屋外,嘴里喃喃道:

“岁有异,则生变;小蜕生,地拥泉;大夙始,山河移。”

“花夫子又念什么经呢?”李德二调侃道。

经过这些天的旁敲侧击,弄清楚花伯桑没有花月那般神鬼莫测后,他便放下了心,不对花伯桑心里犯怵了。

于是在确定将来是由花伯桑教天生认字后,李德二便给花伯桑取了个“花夫子”的外号。

花伯桑淡淡瞥了一眼:

“说了你也不懂,不如不说。”

一大一小相看两厌。

一个不把对方当孩童。

一个不把对方当好人。

天生则在旁看得有趣,觉得这冬日里倒也不那么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