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州府衙。
占地约一百五十亩,采用前衙后宅布局。
前衙。
中为大堂,后为二堂,东侧为吏舍、库房与监狱,西侧为军营校场与驿站。
后宅。
为知州住所,里面建有小型园林,环境甚是惬意。
此时正值夜深人静,不见杂役侍女往来穿梭,唯有巡逻守卫踩出的沉稳脚步。
隔有两个街口的暗巷。
韩安再次低声交代:“要是听到府中传有打斗声,即刻蒙上头套杀进。”
“老弟你可要当心啊!”
鲁智深满脸焦急,却又无计可施。
他曾担任过提辖一职,十分清楚官府部署有森严兵力。
而青州作为京东东路的治所,防卫更是密不透风。
韩安虽说腿上功夫了得,但他也绝无自信能在众多护卫的严密看守下,轻松潜入内宅。
即使有过半的成功率,他也不敢贸然尝试,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
况且能智取,又何必冒险硬闯。
不久。
走至官府角门。
这是深夜唯一能合理进入官府的小门,但需知州手令或紧急令牌证明。
“来者何人。”
门卫大声对来人质问,但一见这身价值不菲的绫罗绸缎和不凡气质,语气骤变温和。
“不知公子有何事,需深夜拜访慕容大人?”
“咳咳!”
韩安捂着半张脸,佯装不停剧烈咳嗽,随后拿出事先伪造好的手信,在门卫面前晃了晃。
“小生乃刘庄主的账房之子,上月底收购了不少田地...咳咳!如今才整理完,庄主还让小生带来资助阳明村的提议书...咳咳!”
护卫没敢伸出手接手信,只是随意望了一眼,再看他提着的精致送礼方盒,想了片刻有些犯难。
单凭手信,并不能踏入角门。
但这涉及到地契,还有阳明村的提议书,这些可都是与白花花银两相关的要事。
若是不让对方进入,万一惹得大人怪罪,自己恐怕会被革职。
韩安看出护卫的忧虑,不动声色拿出折叠好的假海捕文书,微微露出一角,咳说。
“因出门过急...咳...忘带手令,不知这能否通融通融...咳咳!”
护卫放眼过去,见到鲜艳夺目的的半边州印,心中为难顿时减了大半,思索许久终于让道。
“公子请进。”
“谢过...咳咳!”
韩安暗自松了口气,只要从这角门进去,便无人敢阻拦,可一路顺畅直达内宅。
行至微亮书房,按照敲门礼仪,韩安轻快敲了三下门,寓意是‘招财进宝’,代表来者是商贾。
“刘庄主账房之子求见。”
房内并无有回应。
韩安不急,知道慕容复此时正为贼寇洗镇一事头疼。
这般严重影响政绩的大事,若不妥善处理,必将成为其仕途上的污点。
极有可能断送晋升之路,让他永远止步于正六品官职。
要是再有敌党趁机发难,他免不了会被贬官还乡,甚至可能流放到贫瘠之地受苦受难。
多时。
里面一声短叹后,道出‘进来’两字。
语气,挺无力。
韩安低头推门进入,转身轻轻关上门,一直紧绷到极致的内心终于稍稍放松。
接尔转身一笑,行礼。
“好久不见,慕容大人。”
八分温和,两分愤怒。
又因之前不停假装剧烈咳嗽,声音略带丝丝嘶哑,听起来颇为怪异。
慕容复抬头看向韩安,一见这清秀至极的面孔,治好了他的愁眉不展,哑然吃惊。
“嗯?”
他眼角皱纹又添一道,长须随着急促呼吸,被吹得微微前后拂动。
不过,仅仅片刻之间,他便迅速冷静下来,目光落在书案上放着的精致方盒上。
即便隐隐嗅到丝丝血腥味,内心也没有泛起太大波澜。
“竟是韩小友,半月不见,甚是想念啊,坐坐!”
不愧是在官场摸爬滚打多年的老油条,在这情形还能开起玩笑。
韩安暗忖完,行礼后再入座,开口一问。
“慕容大人深夜尚未安睡,想必是被棘手之事困住。不如先让在下猜测一番,顺便献上一计?”
慕容复正打算拍案唤出藏在暗处的心腹,将眼前通缉犯拿下。
但思索片刻后,他按捺住冲动,微微点头。
倒要看看这青州神童,有何能耐。
得到允许后,韩安润了润喉,缓缓开口。
“今夜冶源镇遭贼寇洗劫,想必只有这般大事,才能入得了慕容大人的高眼。根据宋律,若轻判可定为‘弛慢不职’或‘守备不设’,只降职罚俸,若重判可定为‘玩忽职守’,赐死刑。”
慕容复对宋律倒背如流,哪用得着他来讲解,脸上不禁浮现出一丝鄙夷之色。
韩安笑接,细声提示:“监镇官已死,却欺瞒层层上司;贼寇全亡,却敢进犯青州。慕容大人看我这一计如何?”
慕容复刚开始听到此计,并未觉得有多么惊艳,但稍稍深入思索,越想越觉得其中大有深意。
原本鄙夷的脸色瞬间换上了惊讶,甚至还带着一丝激动。
按照韩小友这推测。
监镇官与贼寇私通,大开城门让贼寇进城扫荡,而县令与本官却毫不知情。
并且贼寇狂妄至极,洗劫完冶源镇仍不知足,竟敢公然进攻青州。
幸好本官恪尽职守,亲自带兵出城拦截贼寇,这才让青州幸免于难,百姓得以安宁。
如此一来,这不仅不是罪过,反而是大功一件啊!
韩安见慕容复面露惊喜之色,便知他已经想通了其中关节,于是解开精致方盒。
书房一时充斥着血腥味。
正是邓龙人头,敢进攻青州的贼寇首领!
慕容复虽事先知晓盒中装有头颅,也已做好心理准备,但当这近在咫尺的狰狞死相映入眼帘时,还是引起了阵阵反胃。
但一想到这颗人头能脱罪加功,强行忍下作呕。
平复好心态后,他点头微笑,赞道:“韩小友竟然看破贼寇所为,不愧是青州神童。”
随即。
他话锋一转:“可惜啊,本官对你这通缉犯的身份,实在是爱莫能助。”
他正准备唤出心腹时,听到韩安不紧不慢笑问。
“若这监镇官不止私通贼寇,还通辽谋反呢?”
慕容复一怔,浅思后大惊。
功上加功啊!
好你个小小监镇官,竟敢犯下谋反这等死罪!
幸好本官恪尽职守,及时发现你呈上来的海捕文书有不妥之处,派人暗中调查,才得以查清此事!
救下国之栋梁青州神童,差点就被你这奸佞小人得逞!
好好好!
兴奋过后,慕容复面上终于有了一抹微笑,但很快又陷入沉思,心中暗自琢磨。
这青州神童,知晓的事情实在太多了。
而且,他目前展现出的价值,不值得本官保他一命。
韩安把他的表现尽收眼底,心里连连冷笑。
出计解你危难,让你功上加功,还想置我于死地。
狗日的,贪得无厌。
韩安又是说道。
“在下正打算花两千两购买二龙山,将衣坊转移进山,建造时需数百壮力。待建成后,可福泽周边百里村庄。百姓填饱了肚子,岂会去当贼寇?”
这一次,慕容复足足思索了半柱香之久,方言。
“继续。”
有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