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东吾儿:见信如唔。
自年后分别,已过两月,不知你在江城学习,生活可还顺利?
妈妈一直怀念与你分别的前一天晚上,我与你与爸爸三人畅饮高歌的美好时刻。
你爸爸沉默寡言,你更是藏锋守拙,只有喝酒之后,你们父子才会表现自己。
妈妈如今在京城,你爸昨日从保定来京,与我彻夜畅谈,回想那一夜,依旧心潮澎湃。
来京后,妈妈首先参加了总工会的会议,不过妈妈并不喜欢程序性的工作,依旧想在一线工作。
与你爸爸长谈后,更确定了这一点。
目前有东城与一机部的两个工作,妈妈经过深思熟虑,决定选择一机部的工作。
你爸爸从48年就担任大厂工程师,他擅长机加领域,也更想挑战新的工作岗位。
所以,这几天我会与你爸爸重新规划未来的工作。
你如今已经大四,还有两个月就要走入社会,为国家奉献自己的青春。
关于你的工作选择,我跟你爸爸也有诸多考虑。
你爸爸已经决定,五日清晨从京城前往江城,与你见面详谈。
若我们一家进京,无论在工作还是生活方面,将会迎来全新的改变,一切见面再说。
另:妈妈看上了一个姑娘,是你苏叔叔的小女儿,今年十八岁,在邮电学校上学。
你苏叔叔自小看你长大,虽然近十年他在西南,我们在保定,一直没有见面。
可这次在京城与你蒋阿姨重逢,都对成为亲家格外热衷,希望你能慎重考虑。
附:守真没有合适照片,我这几日会陪她去拍照片,然后让你爸爸带去。
妈妈祝你身体健康,学习进步,时刻准备好为国效力。
妈妈李霞于1958年四月二日晚上。
将这封信又看了一遍,邵承东依旧心潮澎湃,怀着忐忑的心,等待着爸爸的到来。
四月一号那天,邵承东一觉醒来,就变成了1958年的大学生邵承东。
而再前一天,却是67年后的十月一日。
三十六岁的他,变成了21岁,可是时空却穿越了67年。
看到这封信,邵承东充满了激动与忐忑,自己没有变化,爸爸妈妈似乎也没有变化。
可是没有确定的那一刻,他还是有些担心,接到信,他才真正确定下来。
如果自己是一个人来到这个世界,会非常孤独。
可如果是一家三口都来到了这个时空,他就不会有任何畏惧。
邵承东又忍不住抬头看了一眼仿佛博物馆造型的新火车站,这个火车站刚建成不久,不仅充满了古典韵味,还巍峨庄重。
似乎这个火车站,在今年完全竣工后,一直到几十年后,依旧没有大的变化。
不过除了火车站,其他区域,变化就太大了。
火车站四周大多都是低矮的砖瓦房,木头房,虽然有一些几层楼的楼房,却也显得破败不堪。
新火车站,新公路,火车站门口这一片很繁华现代,其他区域却有浓郁的时代特色。
甚至在城市里面,还有不少砂石路,黄泥路。
来来往往的人群,衣衫褴褛,面有菜色,不过神情昂扬。
他们大部分都很瘦,矮小,超过一米七的人都不多。
在这个时代,男人的平均身高才一米六几,女人不到一米六。
这就是最大的差别。
不需要怀疑,只是眼前的人,眼前的景色,就足以让他相信如今身处建国初期。
虽然他已经来了六天,可仍然让他时常有一种质壁分离的错觉。
出站口处,围栏里面的检票口,检票员站在半米高的石台上,用大喇叭大声喊道:“京城开往羊城的火车已经靠站,接站人员请不要拥挤,在围栏外等待亲友,请注意小偷。”
听到广播,邵承东与身边几个接站的男女都从花坛边站起身,相互看了一眼,微微一笑。
而更多的接站人员已经围满了出站口,水泄不通。
在不远处的大路边,三轮车,黄包车一辆接一辆排出老远,这里面,甚至还有几辆牛车。
出站的人出来了,邵承东依旧远远站在一边,他一米八的身高,即使不站在前面,依旧鹤立鸡群。
江城是大站,出站的旅客很多,他们与接人的亲友,在出站口四周,很快组成了攀谈的喧闹场景。
一直到人出来的差不多了,邵承东终于在人群里看到了年轻十五岁的爸爸邵济民。
他也有一米八的身高,人有些黑瘦,看起来不像个工程师,更像一个力工。
他的五官很一般,不过有一个高挺的鼻梁,高耸的眉骨,就显得帅气了。
邵承东比他爸爸更帅气一些,还完美继承了高耸的眉骨,一双剑眉,以及高鼻梁。
再加上轮廓分明,五官端正,在后世显得有些粗犷,在这个时代,却是难得的帅哥。
父子俩的眼神隔着人群碰到了一起,父子俩只是相互看了一眼,就都露出了微笑。
前世三十六年的父子,还有这一世的记忆,父子之见充满了默契。
真好,爸爸还是爸爸,儿子还是儿子。
虽然身处58年,可是灵魂都是后世过来的。
既然如此,那么爸爸妈妈已经见面,妈妈也肯定没有变化,他们一家三口,一个不少的来到了这个时空。
邵济民的右手提着一个帆布提包,左手提着一款方正的藤条箱。
邵承东也有一个这样的藤条箱,很能装行李,却很轻。
干了几十年的藤条非常坚固,一个大箱子却不到两斤重,比后世的行李箱都好用。
邵济民挤出了人群,邵承东伸手接过了提包和藤条箱。“爸,我来提。”
邵济民没有礼让,把提包和藤条箱都递给了他,举目四周看了一圈。“江城不仅比保定繁华,也比京城繁华。”
邵承东点了点头,提着包裹转身带着爸爸走向街道对面的餐馆。“江城经济一直不错,如今在前五左右,只论经济,京城如今还排不进前十。饿了吧?”
吃货邵济民兴趣大增,问道:“江城这边的特色是什么?”
“小吃有三鲜豆皮,特色江鱼很不错。前面有一家三鲜豆皮店,我刚才经过,闻到味道很香。”
“那就尝尝,快十点了,我还没有吃早餐。”
父子俩穿过人群,街道,在街对面的一家三鲜豆皮店门口站定。
如今的店铺现在几乎都是国营或者合营,不过在城市里面,服务态度还不错。
父子俩点了豆浆,三鲜豆皮,在街边的树荫下小方桌边坐了下来。
这里的三鲜豆皮的确不错,不仅用料十足,味道也无可挑剔。
他们一人吃了两份,才心满意足地喝着豆浆闲聊。
“爸你这次过来待几天?”
“下午刚好有一趟回去的火车,我跟你说完话就走。”
邵承东楞了一下,邵济民四周看了看,说道:“这里人太多,我们找个清净的地方说说话。”
邵承东想了想,说道:“这里距离蛇山不远,蛇山下面有个首义公园,我们可以去那边说话。”
“好。”邵济民问道:“现在没有黄鹤楼是吧?”
“嗯,解放前就倒塌了,长江大桥建设,原址被占用,准备迁移到蛇山,却一直没钱重建。”
邵济民点了点头,站起身来。“走吧。”
虽然上午十点了,可这里是火车站,南来北往的旅客不少,加上味道不错,这里的生意一直很好。
他们提着行李箱,就慢步向东走去。
“抓小偷啊……”
不远处,一个中年旅客大声疾呼,前方一个青年飞快奔跑。
可青年刚跑了不远,就被两个壮汉拦住,他们拳打脚踢,将青年打的蜷缩在街边。
很快,更多的路人加入,等邵承东父子经过的时候,那个小偷已经被打的头破血流,昏迷在路边。
两个执勤的铁路警察飞快跑来,给小偷戴上了手铐,才询问被抢旅客信息,并且对见义勇为的路人给予表扬。
至于小偷,只要没死,就没有人在乎。
走过了火车站周边,路边的人少了许多,父子俩才并肩而行,走在人行道上。
“我这次过来,主要有三件事。”
邵承东看了爸爸一眼,只是点了点头。
邵济民是个沉默寡言的人,邵承东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小时候还患过自闭症。
虽然长大后病症已经缓解,特别是结婚后几乎看不出他患过自闭症,但他的话一直不多。
邵济民知道邵承东的性格,也不在意,自顾自说道:“你妈妈去一机部工作已成定局,以她的级别,不是局长,司长,也是副职。而我的工作也会从保定调到京城,应该是进一机床当副总工。
跟你见面后,确定了你……没变,我就会回去办理工作调动,准备搬家,而你妈妈,会在京城确定好工作后,再买房子。”
“现在有房子卖?”
“一般人没有,我们怎么可能没有?姜大姐还说让我们住海子里面去,你妈妈不肯,又说把大石作胡同一套四合院给我们住,你妈妈也婉拒了。
她准备在南锣鼓巷安家,组织说把原北朝大使馆可园分给我们家住,你妈妈也拒绝了。
我们一家只有三口人,住不了那么大的院子,她最近一直在看房子,合适的话,就出钱改成私房。”
“为什么选在南锣鼓巷?”
“两个原因,一是一机床总部在方家胡同,出门上班走路也只需要十分钟。二是你认为这个时空是真实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