倘是贺珏看见这些,恐怕要当场疯了去。
以皇族的骄傲,死都不会信九尺天宫在若干年前就被打得稀啪烂,更诡异的是,整个灵原大地都没人察觉?
发生这么大的事,他们一点都不知道?没有历史记载?没有传承诉说?
这眼睛看见的是真相吗?难道看见的是假的?还是看见了未来?或是被什么力量隐藏了?
心中疑问万般,越见卿放下珠子,眼前仍是仙宫玉宇,美轮美奂。
他很快发现一个更有趣的特点,当自己放下珠子时,走过的道路如履平地,拿起珠子时,踩到碎石就会硌脚。
如果不对另一只眼睛做遮掩呢?
越见卿看见一半残破,一半绝美的怪异景象。
他用左眼来走,明明看起来是直线,右眼却看见自己竟然莫名绕过石头走得弯弯曲曲。
若用珠子的右眼来走,踩到石头就会硌脚,踩到木头就会噼啪碎裂,甚至还有声音。
毋庸置疑,珠子能看见真实的景象,看来九尺天宫早就坏了无数年月。
这只眼也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竟能洞破虚妄。
越见卿举着珠子一路前行,很快将此地绕了个遍。
他看见高杰闷头苦思地对着地面一口枯井发呆,嘴里念念有词,“我一定能通过,我不比他们弱……”
贺珏则抱着半块残砖狂笑,嚷道:“越见卿,高杰,你俩都死定了,我看这天下还有谁能与我相争!啊哈哈哈,越见卿我要把你挫骨扬灰……”
“……”
越见卿沉默着从地上捡起一块又长又宽的石头,朝贺珏后脑一拍,这厮当即僵直地一挺,啪地倒下。
他将石头丢开,拍了拍手,天宫实际上只剩下七层,还有两层直接被无形伟力削得不见踪影。
大概是在某场大战中被打成齑粉,至于第六层的怪异,完全可以归结于它的残损程度太重,只能以爬山这样的形式来磨砺他们。
还能契合实际的情况,通过那根柱子正好让他们爬到第七层。
说起来,真可怜啊。
连敌人都不知道是谁,还在战场的废墟里沾沾自喜,也难怪这么多年没有出现过像样的天才,大抵是被敌人的某种手段影响了。
越见卿看见一把断裂大半的玉石座椅,兀自上前坐下歇息。
“少君。”
耳边响起幻觉般的声音。
越见卿左右观望,却无半个人影。
“少君。”
那声音好似在哭泣。
“少君,您已得见真相,还请为此间众生破障,以求超脱机缘。”
突然间,平地涌雾,凝成一道着盔甲携长刀的人影。
锵!盔甲人影单膝跪地,垂下头颅。
超脱?何谓超脱?
仿佛是听见他的心思,那盔甲人影接着道,“破开囚笼,觅得长生,执掌阴阳,无拘生死。”
他放下另一条腿,缓缓叩首道,“少君,您秉承上代之遗志,乃众生大幸,再回天宫之日,将洞开云雾,无所不知。”
说完,他像一阵梦似地散去,再无踪影。
越见卿皱眉起身,忽然听见下方石座发出响动,地面裂开啪地弹出一支长匣。
长匣漆黑如墨,缀有无数银色星子,皎若银河,背面有一道纹理蜿蜒而上,如同一把雪色匕首,又好像一支鹿角。
匣子底部刻着两个狭长篆文,古朴凝炼。
昆吾。
越见卿心头直跳,如同对娇娘一见倾心的情郎,又似遇到宿命相逢的挚友,他看见此物的第一眼,从此就知道了自己在这世上的留恋。
即使不清楚匣子里究竟是什么,他心里也想说,我喜欢它。
哪怕是放着一根枯枝,一片残花,一撮泥土,亦或为举世皆敌的邪物,他心里想,那我也喜欢它。
它是我的。
越见卿将匣子拿起来反复细看,虽然没找到什么法子打开,但心里就是忍不住冒出一阵阵的欢喜。
像捡到一个完美弹弓枝叉的顽童,捧起一只被遗弃幼崽的孩子,所有的疑问和困惑都被他抛到天外去,满心满眼都是手里的“珍宝”。
打量许久,越见卿才恋恋不舍地将之放入暗袋。
直到这会,他才发现地面弹出匣子的位置还有一条暗道,似乎是能离开的地方。
也没什么可犹豫的,越见卿沿阶梯而下,暗道幽深漆黑,不见半分光芒。
两边墙壁湿漉漉的,狭窄的甬道只容得下一人前行,某些地方甚至需要弯腰。
也不知走了多久,感觉就像爬了两个瀑布山似的,黑暗仿佛无穷无尽,以至于越见卿几次想回头。
若非道心克制住许多不理智的杂念,他都不知道会在这样阴暗死寂的地方做出什么来。
他也有尝试把钥匙放在眼上看,但并无特殊之处。
唯独自己心爱的小匣子能亮起星子般的微光,这才支撑他一路走下来。
嘀嗒。
无尽的黑暗中,终于出现一点变化。
极其细微的水滴声响起,又走了许久,周围的墙壁和台阶冒出星星点点的荧光苔藓。
越见卿精神一震,既然出现活物,说明附近有地方和外界通连,能提供苔藓生长的环境。
一点一点的水珠正从头顶的苔藓上滴落,台阶上的荧光也逐渐密集,他不得不踩上那些绿油油的小玩意。
就像踩上水泡发了的海藻一样,啪叽啪叽地溅得到处都是,石阶印出两道长长的脚印。
拐过一个转角,眼前突兀出现一块竖着的荧光石条,太多苔藓覆盖在上面,凹凸的痕迹颇有顺序。
越见卿把苔藓扒开,露出石条的本貌,这是一块莹润的巨大玉碑,刻有两个大字。
登临。
什么意思?
不解之余,越见卿接着往下走,但没走多远就发现自己一脚踏进水中,积水冰寒刺骨,一股奇异的气息顺着水涌进肌肤,令他打了个哆嗦。
临者,身心稳定,不动不惑,体魄坚韧。
入【临】境可得行道之基,习大道之文……
气息带来一大段意识,就像直接印在脑子里一样,越见卿瞬间明白了这里是什么地方。
天宫第九层,登临池。
顾名思义,能够让人直接突破入境的圣地,是九尺天宫最神妙,对篆师而言最重要的地方。
它被打进了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