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斩草除根(上)

许醴瞳孔一缩,脸上挤出一丝笑容:“些许小伤而已,就不劳烦王道长费心了。只是没想到终日打雁,竟被雁啄了眼,本以为鱼妖已经尽数退入深海,没想到尚有余孽作祟,那妖人此番布局,着实让我许家马失前蹄,不过我已派人去追了,想必他也跑不了多远。”

“许老哥何必揣着明白装糊涂,你我皆知,那人并非什么鱼妖余孽。”

王言钦打量着许醴的伤口,断掉的手肘四周青筋跳动,似是强行止住了流血,满是皱纹的脸上毫无血色,双唇纵然紧闭,依旧能够注意到在微微颤抖。

许醴闻言,笑容缓缓消失,冰冷的目光注视着王言钦,不再说话。

这个往日里他根本看不上的炼气中期老头,若不是他们点苍观和刘家有点关系,早就被自己捉来当了血食。如今竟趁着自己受伤,在这里耀武扬威,趁火打劫,真是该杀!

王言钦似是没察觉到近在眼前的杀机一般,气定神闲地开口;“久闻许家得了皇上亲赐的仙家功法,修炼后境界一日千里,筑基更是不在话下,不知在下是否有幸一观?”

“老夫给你面子,不要蹬鼻子上脸!”许醴咬着牙根,阴沉着脸说道,随后朝门外喊道:“来人!”

外面静悄悄的,偶有深秋的风声吹过。

王言钦拍拍手,只见王泽方领着一众师弟走了进来,表情严肃地站在师父身后。

许醴终于靠在椅背上,面上的表情尽数散去,有些疲惫地扫了一眼进来的人:“你去桌上拿纸笔,功法没有文本,我说你记。”

一刻钟后,许醴在空无一人的房间里起身,踉踉跄跄的朝院子里走去。

在庞大的院子里走了许久,才看到自己的二儿子许正福带着一众小厮从前院走来。

“爹,您伤势如此严重,怎么还出来走动了,我扶您回去。”

许醴用半截胳膊推开他,一脚将他旁边的小厮踢翻在地,随后张口咬在了他的脖颈上。

血液汨汨涌入口中,身下的小厮还想挣扎,被许正福俯身按住了头颅。

许久之后,许醴站起身,脸上恢复了点血色,暴戾的情绪也缓解了些许:“让人清理干净。正福,你去安排护卫把守府中各处,另外再去通知族中所有修炼了功法的子弟,马上来熙荣堂,我有话和他们说。”

许正福点头答应,还想问问父亲的伤势,但被一眼瞪了回去。

看着儿子离开,许醴眼神幽深:“别怪为父……”他的双臂在身侧垂下,任由血液滴落在红色的寿服上。

走在街上的张守义面露不解:“师兄,为什么不直接揭穿那个老头修炼邪法,还要和他们虚与委蛇?”

“师父的嘱咐你忘了?他老人家定然有其他考虑,况且危害最大的鱼妖已经退去,许家这边还有葛道友出手,他们短时间内应该有所收敛,至于何时铲除这为祸一方的毒瘤,我们徐徐图之便是。”

其他几个师弟一向听大师兄的安排,张守义看着无人帮腔,也就偃旗息鼓了,“算了算了,今晚吃顿好的,中午没吃两口就开打,饿死我了。”

葛玄站在福生客栈不远的巷子口,眼见张守仁带着人走了进去,低头遮了遮帽檐,转身离开。

熙荣堂内,八仙桌上摆满了玉杯,被子里是清澈的酒水。

许醴看着对面这些硕果仅存的孩子们,神情悲伤地说道:“今日你们的很多兄弟死在了那个歹人手下,所以我把你们叫过来,说一说我们许家下一步的动作。”

“老祖宗,没什么好说的,您安心养伤,我们去把那人抓回来,在您面前,在那些兄弟们灵前千刀万剐,用他的血来祭奠我们许家的亡灵!”长孙许人杰如此说道。

许醴欣慰地点点头:“过了今日,我已经七十岁了。老夫这辈子都在为许家操劳,为的就是你们能有个官做,能把我们许家延续下去。两年前鱼妖出现,灵气也随之而来,这是我们许家的机缘,当然也可能如今天一般,是我们家的劫难,但是!”

许醴环视众人,被目光扫到的小辈情不自禁地立正。

“但是,猛虎眼前无沟壑,怂人面前全是坎。告诉老夫,你们是哪一个?”

“我们是,猛虎!”朝气蓬勃的少年人呐喊着,他们身旁是最信任的自家兄弟,眼前是最尊敬的老祖宗,他们此刻无比坚信现在的自己勇猛无比,将来的前途无限光明。

“好,那便满饮此杯!”

一众十多岁的少年人神色激动,目光狂热地拿过桌子上的酒杯,一口饮下。

许醴没了双手,似乎也没有要喝酒的意思,许人杰以为自己祖父会有些落寞,便走过去打算安慰。

走到一半,只觉头痛欲裂,呼吸困难,他还没反应过来是什么情况,下意识地运转功法抵抗,谁知这一下反倒使得情况恶化,丹田中的灵力突然暴走,撑得筋脉几乎要爆裂开来。

“呃啊……”许人杰单膝跪地,双手按着腹部,痛的几乎要昏厥过去,身后也扑通扑通陆续传来倒地的声音。

许醴面无表情,赤红的纹路缓缓浮现在脸上。

他蹲下身用断掉的手臂轻轻抚了抚孙子扭曲的面容:“乖孙,不会痛太久了,剩下的就交给爷爷,爷爷会让许家振作起来的…”

许人杰满眼都是疑惑和不解,他不明白平日里对自己百般呵护,搜集血食供自己修炼的爷爷为何突然要害自己。

疼痛顺着经脉蔓延至全身,他转身试图逃离,但整个人随后便被踹倒在地。后颈紧接着传来剧痛,他只觉全身的灵力都在飞速流逝。

许醴用膝盖顶在许人杰后腰上,死死压制着身下剧烈地挣扎,嘴巴大口吮吸着鲜活肉体里充沛的灵力。

在许人杰看不到的地方,自己爷爷断掉的手肘处竟然开始缓缓生长。若是平时,他定会为爷爷伤势痊愈而欣喜,但此时此刻,他再也看不到了。

随着功法运转,许醴身上的纹路愈发深沉,眼白也渐渐变作漆黑。感到身下这具尸体再无一丝灵力,他看了一眼伤势,便起身朝其他倒在地上的小辈走去。

城中另一边,葛玄甩开了天师道的追赶,飞速朝许家赶来。为了今天这个将他们一网打尽的机会,自己已经准备了很久,甚至专门跑到海边,费了极大的功夫引出来几头鱼妖杀掉。将鱼妖的肉喂给几条海鱼之后,又扮作渔夫在西市等了许久,才把它们卖给许家的下人。

许家人今天死定了,谁也拦不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