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落西山,红霞消散,辛苦了一天的人们得以回家休息。
夹杂在繁琐的声音里,绚丽的城市灯光陆续熄灭。
抬首望去,月升月涌,天边处,一片星辉熠熠。
夜深人静时,偌大的草场里,冬风穹顶仍然是独自一马进行放牧。
就在墓志铭跑完的第二天,北部赛区的德比赛也开始了。
极星德比,又名极星赏,相传最初为比赛命名时,当地人提议使用极星二字用以纪念北地风光。
虽与比赛举行的时间有所差异,但最终,还是敲定了这个名字作为正式名称。
同岁马中,冬风穹顶已是展现无敌之姿,德比赛上,这点亦是毋庸置疑。
赢得比赛的过程太过乏味,哪怕对手再努力的鞭打马匹促使它们上前追赶,差距也在不断变大。
当冬风穹顶完赛时,场上只留解说员的那句“独走”。
鲜花和掌声,这些冬风穹顶最不在意的东西,就跟不要钱一样,流水似的呈在牠的面前。
练马师的脸上有光,喜滋滋的叫人看了心里就明白,最近是走了多大运气,让他赢了德比赛。
又是新入不久的人,对待冬风穹顶,内心便多几分别于寄宿的情感。
练马师全心全意养着,马的日子也就越来越好过。
瞧瞧那身缎子样的皮毛,不走动也在原地发着亮光!
身体在变得强壮,心里却是又空荡荡的。
百无聊赖,休养的时间里,冬风穹顶就在草坪上打着转。
倒不是说有什么很多的感想,只是觉得无趣。
日子慢慢变长,雄性荷尔蒙的分泌也随着年龄有所增长。
比起小时候唯唯诺诺需要特殊照看,如今知道两脚兽宠着自己,冬风穹顶的胆子大了许多。
士大夫也不是没想过领其他马和冬风穹顶混养,等牠赢下德比后,这个想法就变得愈发强烈。
于是么,士大夫试着放几匹同龄的牡马进来了——都是温吞性子,攻击性不大。
士大夫指望这能改善一下冬风穹顶的孤僻性格,可效果差强人意。
冬风穹顶表现出了强烈的抗拒行为。
知道此事不成,练马师也好,士大夫也好,都彻底歇了这条想法。
偶尔碰见冬风穹顶在嘶鸣,也摇摇头,讲道:“牠的性格太怪了,明明表现得这么需要安抚来着。”
他们指望着同类去安抚冬风穹顶,同类不行了,又用另外的动物去做代替。
常见的猫做不到这点,就换温顺的羊去尝试。小羊不行了,那换小矮马呢?或者小牛犊?
好吧,都不行,牠真是个怪胎!
沉在夜色深处,朦胧中,远方大雁齐声。
候鸟要迁移了,振开翅膀,它们要飞到更温暖的地方去。
冬风穹顶从短暂的睡眠里惊醒,牠甩着头,从地上爬起来,缓步踱到栏杆边缘。
一只贪吃的野鸭低空掠过草场,扁平的鸭嘴翻挖冒头小虫。
野鸭听见了呼哧呼哧的鼻息,它抬起头,一匹白马站在栏杆那儿。
“嘎,嘎!”
一边叫着,野鸭一边拍打着翅膀,用脚蹼在地上拼命地奔跑。
很快,上升气流带它飞向了天空。
它飞得远远的了,不一会儿,就只能看见缩小的模糊圆点。
冬风穹顶原地站着,牠望着野鸭飞远的地方发呆。
快了,再等等,等到群鸟纷飞的时候。
树林外头。
不知名小鸟所发出的、“啾啾啾”的叫声,很早就把奥西里斯给吵了醒来。
天气转凉,三岁英里赛近在咫尺。
横竖翻滚也睡不着,奥西里斯干脆吃起了夜草。
所谓马无夜草不肥,大概也是这个道理吧。
和奥西里斯同样被鸟吵醒的,还有邻厩舍的渡舟客。
渡舟客探出脑袋嘶鸣:“外面的鸟真吵。”
牠打着响鼻:“要是我有机会逮到它们,一定叫这群鸟好看。”
“得了吧,你上次还被路过的野猫给吓到了!”
不等奥西里斯回话,又一匹醒来的赛马叫道。
“嘁。”渡舟客显然不想搭理那匹赛马,只发了个不屑的鼻音。
对方还在依依不饶地说话:“要我说啊,鸟叫声尚且能忍,喜欢爬身上吸你血的虫子才讨厌呢。”
这话得到了其余醒着的赛马们的认同。
奥西里斯也打了个响鼻。
牠晃晃头,把睡觉时插进鬃毛里的稻杆给甩了出去。
天气越来越冷了。奥西里斯想到。
只一场小雨,气温便骤然下降,和牠以前呆过的厩舍完全不同。
怕赛马淋雨感冒,那天的训练也是在室内进行的。
发呆的功夫,有脖子伸得长的,两匹马成功碰上了彼此的脸颊。
它们很兴奋,发出嘶鸣的同时,鼻头喷出来了白汽。
当真是天气冷了,叫两匹赛马的鼻息都看得清楚。
奥西里斯走近几步,脑袋穿过V字形的窗口,兴致盎然地看着同类吵闹。
不一会儿,吵闹声突然停歇了下来。
这当然不是它们不想吵,而是有人从门外进来了。
所有马的脑袋齐刷刷地扭成一排,盯着门外的人影。
是埃德在那儿。
只见埃德睡眼惺忪,怀里抱着马具,一副没睡清醒的模样。
他来做什么?现在应该是休息时间才对。
确实,这个点刚忙完的士大夫们该睡的睡觉,守夜的也早去守夜去了。
那他为什么要来这里呢?
奥西里斯瞪大眼睛,脑子努力的思考着,也没能得到一个对牠来说合理的解释。
埃德打着哈欠,揉揉眼睛,然后径直走向奥西里斯所在的厩舍大门。
“哈哈,凌晨好啊,姑娘们。”埃德说,“噢,还有小伙子们也是。”
说着,埃德麻利的把东西挂在马厩边上,然后用手按住奥西里斯的鼻头——它没反抗,不然现在埃德的手就该受伤了。
埃德比划着手里的东西,看得差不多了,就尝试给奥西里斯戴上。
后者驯服地接受了他的动作,尽管他们一样的困倦,但这并不妨碍彼此间默契配合。
给奥西里斯成功戴上,埃德满意的眯起眼睛,他伸手摸了摸自己下巴上稀疏的胡茬。
他因为一时兴起跑来厩舍,现在还没得来及修整仪容仪表。
不过赛马肯定不会为此感到介意的……大概吧。
“怎么样?全新的笼头,你会喜欢的!”埃德欣赏自己的杰作。
这是他自己打的笼头,为此特意去拜了师傅,虽然技术还很生疏,但假以时日,他一定会成为个中高手。
埃德给奥西里斯配了一副砂金色的笼头,在暖黄灯光的照射下,更显赛马气质。
就这样旁若无人的欣赏了一会儿奥西里斯的容貌,埃德把笼头给卸下了。
“明天日常训练的时候再用,等我手艺好了,给你配付能打比赛的!”埃德兴冲冲地讲。
奥西里斯歪歪头,它不是很理解埃德的意思,不过还是为照顾自己的两脚兽高兴而感到开心。
奥西里斯蹭蹭埃德的手掌,眼睛转动看向窗外。
那些讨人厌的小鸟终于不发出叫声了,希望接下来的几小时里,牠和厩舍的大家,都能得到良好的睡眠。
兴奋的埃德缓过神来,顿觉自己做事过于莽撞,他明明能够明天再过去的!
非要趁着今天,一个人摸进马房,跟二傻子似的对着一群赛马炫耀。
“我真是喝多了酒。”埃德用力拍拍自己的脑袋,他彻底清醒了。
他对着奥西里斯道别:“做个好梦,奥西里斯。”
“我们明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