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消失在沙中的女王

故事来到1996年的川崎纪念。

自上一次皇后杯的胜利,时间已经流逝了近半年时光。

在草地的接连碰壁,令阵营再次感到了迷茫。

这一次,他们又将希望压在了泥地比赛上面。

北斗织姬没有辜负他们的期望,以第二人气正面战胜一人气ライブリマウント,加冕为后。

经由此战,阵营像是打通了任督二脉,开始为北斗织姬频频报名泥地赛事。

整个七岁年里,北斗织姬达成了泥地全年无败的成绩,狂砍四亿多赏金。

而在本年度的两场草地大赛上,更换搭档的牠所获期望远没有泥地那么绝对。

到了1997年的2月,北斗织姬于川崎纪念再度卫冕冠军。

接近九亿的赏金积累,让牠成为了当时史上收得赏金最高的牝马。

北斗织姬的马主对此感到心满意足,并想要让这匹功勋马就此退役繁殖。

但练马师提出了建议,想要北斗织姬能够在退役之前去跑一次国际大赛,例如迪拜世界杯,用来提升牠退役后的繁育价值。

而骑手横山典弘也表示,希望能够在迪拜同顶级骑手戴图里同场竞技。

在巨大利益与对北斗织姬泥地水平的自信下,马主同意了练马师的提议。

于是北斗织姬没有退役,前往迪拜参加迪拜世界杯。

3月29日,天空又下起了大雨。

一如两年前皇后杯的那场大雨,命运的齿轮转动,却带来截然不同的结果。

因为当地气候因素,迪拜的排水设施并不完善,赛道未见迅速恢复的迹象。

最终谢赫·穆罕默德亲临赛场,宣布比赛延期至五天后。

在当时,这对于北斗织姬来说无疑是个好消息。

抵达当地后,因为对环境的不适应,北斗织姬失去了二十公斤以上的体重。

更糟糕的是,牠的左前蹄已经发生蹄裂。

罕见的赛事延期为牠争得进一步修养的机会,给牠带来更大获胜的可能。

但从事后来看,或许身体的不适已经昭示了北斗织姬衰败的未来。

五天后,比赛照常进行。

除了凯旋门冠军喜利是路退出比赛,现场仍有12匹精锐赛马汇聚一堂。

随着迪拜世界杯拉开帷幕,赛马们开始了它们的表演。

当然,至于比赛的过程如何,请容我在此不做过多叙述。

不叫人回忆一场注定是悲剧的比赛,也许是种温柔吧。

让我们来说说牠最后的结局。

在进入终直弯道前,北斗织姬在均衡顶端(Even top)和卢索(Luso)之间失去了平衡。

当它想从地面上爬起时,印度珠宝(Bijou D'Inde)的身体猛然逼近……

受害者不仅仅只有北斗织姬。

作为牠的骑手,北斗织姬跌倒后横山典弘也跌落马下。

当高速驶来的赛马靠近了他,他自忖必死——可他到底是没有死成的。

危急关头,北斗织姬挡在了横山典弘身前,以自己的身躯作为抵挡,承受了后方马匹的撞击与踩踏。

这场比赛结束后,横山典弘侥幸留下一命,北斗织姬却难逃一死,被执行了安乐死。

满怀希望与信心奔赴赛场的人马,回来时连逝去的遗体也未能带回。

砂之女王的身影消失在沙海中。

……

如宿醉般的头痛渐渐平息,脑海里,已逝亡魂传递着记忆与不甘。

耳朵陆续听到其他马的嘶鸣,似是在担忧,又像是在疑惑。

躺卧在湿润的草地上,墓志铭缓缓睁开了牠的眼睛。

目光所及,暴徒、无声铃鹿…还有米浴,都在低头看着牠。

“咴咴——”无声铃鹿嘶鸣。

你醒了?感觉怎么样?

墓志铭:这算是醒了吗?难道不是我睡下之后又进来了?

不过问题不在这里。

墓志铭问牠们:“是不是有其他马想要了却自己的牵挂?”

与委托者同属一个国家的两匹马:“嗯嗯,是很熟悉的气味。”

“大概和我们来自同一个地方。”米浴说,“感觉是个很温柔的后辈呢。”

温柔啊…牠的确是匹温柔的赛马。

那之后,横山典弘成为了马优先主义的坚定拥护者,并把他的理念传递给了自己的后代。

墓志铭:“我明白了。”

不管牠的想法是什么,我都会尽量去完成的。

正当墓志铭准备顺应那股灵魂的拉扯时,暴徒一下子打断了牠的动作。

暴徒眼里闪烁兴奋的光芒:“喂喂,之前附身成功了,是不是这一次我们也能去啊?”

被暴徒这么一问,墓志铭凝实了思维。

墓志铭低头想了想,说:“还是那句话,我没有试过,不知道会不会成功。”

你们想试,可以。

成功概率,我概不负责。

得到了允许,暴徒是最开心的。

这匹精力旺盛的赛马,牠是多么渴望能够继续比赛。

“泥地赛么,这可是我吃饭的本事!”暴徒信心满满。

“就让我漂亮的拿下比赛,为这匹小马驹献上一片花团锦簇好了!”

所以,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

视野还是北斗织姬的视野,所过之处,听不懂的文字,还有台上无数戴了头巾、没戴头巾的人。

“感觉今天的织姬特别暴躁。”

墓志铭听着马夫的疑问,悄悄把眼睛挪去了别处。

他当然会觉得奇怪了。

一个有限的躯壳,里面塞了两匹赛马的灵魂。

主导者的位置被下放,墓志铭观察着景象,并不能代替北斗织姬做出动作。

操纵牠四肢奔跑的,正是跟随墓志铭一同前往这里、再次尝试附身并且取得成功的暴徒。

如果是牠来装的话,不是敏锐的人很难发现区别。

从性格上讲,墓志铭的处事态度很贴合本次的宿主。

暴徒就不一样了。

一匹脾气暴躁的赛马,其行为模式自有牠的意思。

对付这种马,旁人只能顺毛摸。

要是逆捋了,哪怕只是逆了一根马毛,马本身也是要发很大脾气的。

能力强,脾气坏,性格倔,这是怪癖马们的一贯作风。

墓志铭不禁提醒道:“大姐头,你可得注意点啊。”

这不是你的身体,不要发脾气,不要发脾气!

暴徒喷出一口白气:“知道了,我又不蠢,芭芭拉她们不在这儿。”

我的负重也不在这儿。

所以我清楚,这里不是我的家,它属于另一匹赛马。

见状,墓志铭放下心来,牠感受到了暴徒坚定的内心。

随着闸门打开,在观众的视线里,那匹来自日本、名字叫做“北斗织姬”的赛马正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开启高速巡航。

赶在美国籍赛马虹吸(Siphon)之前抢出了位置,原定先行计划的横山典弘犹豫着要不要维持这份优势。

显然,这不是一匹先行马需要表现出来的差距。

有俗语讲过,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任何技巧都恍若无物。

暴徒继续扩大着优势。

很快,横山典弘反应过来了,他不能放任牠爆逃!

要是这样,终点线前还要不要留存体力进行冲刺了?

得拉住牠才行!

今天的北斗织姬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还未等他拉住缰绳,横山典弘就不得不认清现实——他们同后面的赛马已经拉开了太长距离。

这样看,要是他拉住缰绳,反而是在拖累北斗织姬的脚步。

于是横山典弘放弃了拉马的想法,他蹲在马背上,想要看看北斗织姬究竟能为自己带来多大惊喜。

牠是匹被时代所局限的好马,若是中央再对泥地重视一些,北斗织姬今天的身份也会不同吧。

在这片陌生的土地上,王储们三五成群地观看比赛,为自己无聊的生活增添几分乐趣。

远方,一等星闪耀在异国他乡。

“何等惊人的大优势!”

“北斗织姬,以远超八马身的差距豪放领先!”

到了这里,北斗织姬应该没有遗憾,可以放心离开了吧?

墓志铭这样想着,做好了醒来就是大白天的准备。

牠睁眼,前方是熟悉的赛道,十一匹精锐赛马正在陆续入闸。

暴徒委屈极了:难道胜利不好吗?

为什么又重新回到了这里。

北斗织姬到底想要怎样的结果。

究竟是何种结局,才能让牠满意放手呢?

与其自己一味思考,不如去问问当事马的想法吧。

沉下心,仿佛有低吟在耳边响起;放空大脑,鹿毛马的虚影出现在两马眼前。

是北斗织姬。

牠看见牠了。

隔着距离,那匹望着不真切的马儿嘶鸣着。

北斗织姬说,牠不求胜利,牠的遗憾不在于此。

离家太远的人啊,他总会在夜深人静时独自怀念着家乡景色。

北斗织姬想要回去了。

牠说:“谢谢你的好意,不知名的黑色赛马,你让我看见了骑手震惊的表情。”

这是北斗织姬不能带给自己阵营的东西。

它很好,可是牠不渴求这个。

牠说:“我想要保护典弘,然后,就回到我的家乡去吧。”

听到这句话,暴徒先是拿蹄子在地上用力地刨土,接着牠拿鼻头去推墓志铭。

两个灵魂体在天上拱来拱去。

稍后,对着北斗织姬。

墓志铭点头:“是这样吗?我懂了,会试一试的。”

北斗织姬感激地看着墓志铭。

再回过神来的时候,暴徒已经把控制权还给了牠。

暴徒讲:“我不明白为什么还有不追求胜利的赛马。”

要是真有这样的马存在,那就不在暴徒可以帮到忙的范围了。

所以,让我看看吧,比获胜更优解的答案。

暴徒如是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