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山海自有归期,风雨自有相逢

战斗不断变得激烈,双方都在不断负伤。

地狱的各个位置,所有魂体魂兵都能感受到天地在颤动,天地灵元在剧烈的变动着。

“发生什么事了?”

他们感到惊慌与不安,然而黄泉之上不是一般灵魂体可以到达。

天道震颤,虚空破碎,战场转移到了星空之中,顾渊寂开始不断燃烧气血本源,就连他的识海都在不断超负荷崩塌。

星辰当做武器被崩碎,化作无数的陨石飞溅,其他世界都能看见流星雨在不断滑落。

亿万丈的惊世剑影,演化为上古神兽在吞海梵天的法则神通,耀眼如烈日的惊世杀术,强横到一掌可灭星球的肉体搏击。

镜主只能远远看着这一切,那是他们不能插手的战争,各种法则神通,秘术功法,在星空中肆意破坏。

“呼!呼!”

顾渊寂大口喘着粗气,法相天地在星空中不断汲取星辰之力膨胀,但那比一方世界更大的身躯上全是伤痕,体内更是各种法则意志在破坏。

远处的化凝界主和幽冥界主同样不好受,他们一个骷髅头全是裂痕,魂火黯淡。

那把巨斧全是裂口,而化凝界主此时亦是少了一半躯干,那万灵道身更是已被灭杀个干净,披头散发的他看起来也狼狈至极。

他内心大感震撼,对方不过初入界主之境,而且这境界是强行提上去的,却能与他们两位老资界主长久对战且占据上风,这未免太过惊世骇俗了点,哪一位界主不是踏着尸山血海上去的。

他知晓定是那神秘之物定然有惊世莫测之威能,与幽冥界主对视一眼,随即撕开虚空,选择了撤退。

顾渊寂正准备追,却又猛的一停,因为他魂力蔓延看到地狱狱主目前战况处于下方被压制。

要不是狱主神魂非凡,威力莫测,怕是早已落败,而且就算追杀过去也大概率不可能灭杀敌人,自身情况远比他所想严重。

“时间不多了!”

顾渊寂轻叹一声,随后加入狱主战场,向着化道界主与化极界主杀去。

这边的战况化极化道界主自然有所关注,在与顾渊寂拼杀几百回合后,眼看还是拿不下对方,反而顾渊寂越来越凶猛,果断选择了撤退。

“好一个化道界主,道则随手捏来!”

狱主向着顾渊寂破空而来,他虽看起来狼狈,但伤势却不重,他们的战场远没有顾渊寂那边激烈。

此时顾渊寂已然恢复正常体型大小,两人站在星空中,看着破损不堪的战场,到处都是虚空裂缝,恒星陨石碎片,破损的道则法则,默然无语。

他感受到暗中还有好多双眼睛在看着他,小如可以跨越星空的隐世大能,强如那些还未露面的境主界主,只要他一有不贷,立刻会有人发出惊世之术攻杀。

“哼!”

一声冷哼,响彻寰宇,带着他的意志,也响彻在各界星空,一些地方轰然爆炸。

那带着他意志法则的声波瞬间将那些暗中窥窃,又实力不足者灭杀,幸存者都是头痛欲裂,内心惶恐,顿时暗中窥探的身影和魂念少了许多。

......

“我要走了!”

顾渊寂看向狱主!无人出来,他也无力再战了,此时全靠自己那强横的身躯与灵魂在支撑着他不倒下。

点了点了头,狱主随手撕开空间裂缝,跨入其中。

“走吧!”

顾渊寂一步踏出,也消失在了星空中,片刻后,星空战场中顿时热闹起来,各种神念在不断闪烁穿梭。

......

轮回之门依旧在不停旋转着,这场战争没有对他造成什么影响。

顾渊寂的肉体看上去已然完全恢复痊愈了,但只有他知道现在的自己与一具空壳没有什么区别。

这一次的他同样没有犹豫,一步迈出,这一次也没有人再来阻拦,他成功进入了轮回之门。

狱主在远处远远看着他走进那道门,身影消失在这个世界,甚至连一点气息不能寻到。

他知道是诀别了,强横的战力所需要的代价就是燃烧生命,本源枯竭,识海破碎,他走近那儿只为了给自己的执念画下一个圆满的句号。

门后面是什么?作为狱主,他也曾探究过,也曾凝结分身进去查探过,但当分身进入那道门之后,却是猛然与他灵魂断开了联系,是已,他一直对此门抱有好奇与忌惮。

当然,不只他这样做过,就连其他界主也曾这样探知过。

门后面只有无尽的黑暗,压抑,黑暗中他感受不到任何天地灵元,感受不到道则法势,有的,只是无尽的黑暗。

顾渊寂那萎靡虚弱快要破碎的灵魂好似因为这股压力而强行凝结起来,没有迅速散掉。

但是,黑暗似乎在侵袭着他,体内的灵元被强行汲取出体外被黑暗所吸收,好似那黑暗是无尽的水蛭在吸血一般,他不可抵抗。

“咳咳!”

这一刻的顾渊寂再也忍受不了身体的伤势,也不再强撑伪装,他的气息开始迅速下降,他的境界也在不断跌落。

界主,再到境主,再到化道境,又跌落至化冥境,境界的跌落速度才缓了下来,但最终恐怕也难逃脱沦为凡人甚至枯骨的命运。

他并没有感到沮丧,本就了无牵挂了,现在更是寻找至此地,是终结,有憾,坦然接受。

神魂无法再辐散出太远的距离,他从怀里取出一块玉佩,闭上眼睛像是再感应着什么,但什么都没有感应到。

不再睁开双眼,体内的灵元还在被黑暗所汲取,不断从体内逸散,而伴随的,是虚弱,以及境界的再一次跌落。

......

就在顾渊寂已然放弃选择随波逐流,在黑暗中放逐自己时,远处出现了一道身影,他在黑暗中不断飞行,神识向四周蔓延。

这是一道界主灵身,在顾渊寂进入那道门不久,一个身影迅速也跟了进来,他是化源界界主。

这场战斗他一直都在关注,但即使到最后,他也摸不清顾渊寂的虚实,不敢随意出手,直到顾渊寂进入轮回之门,气息完全消失在这个世界,他才下定决心,本体拖住轮回之门的界主,灵身跟着进入门内。

化源界主在搏一番,如果成功探知门后秘密,甚至得到那件神秘之物,他或许就能成为最大赢家,再迈一步也不是不可能。

但他没有想到的是,灵身一进入门内就与本尊断开了感应,灵身猛然一惊意欲返回,然而四周都是黑暗,却不见那门户出现。

他在黑暗中不断摸索前行,感受到黑暗对灵元的汲取和对灵魂的压制。

化源灵身却是并不惊慌,这是灵身不是本体,就算损失也不过耗费本尊部分灵元气血和神魂受损,花些时间也能缓缓恢复,相比可能获得的收获,这些不算什么,只是可惜了那件神器,他暗暗想到。

......

黑暗中两道身影就这样在不断的移动着。

顾渊寂只是沉默的在黑暗虚空里独行,这片黑暗的虚空没有任何光彩,没有任何物质的存在,不知道边际在哪里,也不知道黑暗中究竟隐藏了什么。

他如一具行尸,忘掉了疲倦与痛苦,把所有的念头抛之脑后,不去找方向,不去探索。

“就这样吧!”

他平静的接受死亡的到来,平静的看着自己的身躯逐渐走向衰弱,看着识海逐渐崩塌,感受着身躯逐渐衰弱干枯。

他不再去想那个女子,也不愿意去想,就这样结束是他最好的结局了吧。如果再见,他该如何面对她?该怎么做?太费神了,他不愿去想。

此时顾渊寂的境界已然跌落至化冥境初期,即将再次跌落一个大境界。

可就在那境界之源即将崩碎时,星河左眼涌出一股股能量,犹如一口透明棺材将他笼罩起来,顿时好似隔绝了黑暗一般,使那黑暗气息无法汲取他的灵元。

又是此物在关键时刻救了自己,顾渊寂不由想到了那个人,心念绕扰。

与此同时,他能感觉到这神物反而开始主动吸纳黑暗,黑暗好似被强行掠夺了能量,它不仅没有从神物身上汲取到能量,反而被一个更强大的强盗土匪在反抢它。

一股股微弱能量持续注入了顾渊寂的体内,本该湮灭分解的境界之源贪婪的汲取着这股力量,好似久旱逢甘霖般,缓解了那本应崩坏的源。

识海也在此时停止了继续崩塌,但是与之前相比却是拥有着极大的差距,如果说之前顾渊寂的识海是一方辽阔的世界,那么现在他的识海只是一座岛屿。

顾渊寂一阵苦笑,他本已安然接受死亡的命运,却不想那让他落此境遇的神秘神物又把他生生拉了回来。

不知过去了多久,他还是茫然的在黑暗里独行,不见光明,不见物质,连半点声音都没有。

忽然,怀里某个物品闪烁过一道微弱的光芒,顾渊寂猛然一惊,难以置信的从怀中取出一块玉佩,那微光正是玉佩发出的。

浑身都在止不住的轻微颤抖,脑海中浮现了一道曼妙身影,她穿着一身塑身红裙,在那夕阳下,红叶枫树旁一舞,翩若惊鸿,婉若游龙,荣曜秋菊,华茂春松。髣髴(fangfu)兮若轻云之蔽月,飘飖兮若流风之回雪。

她走向了自己:“咯,给你!帮我保管好,等我哪天想要了要还给我!”

他从她手中接过,定定的望着手中的玉佩。

良久,他问:“你喜欢什么?”

“曼珠沙华!无须叶的陪衬,也能独自璀璨。”

那是一朵有剧毒的花,却又和她一样。

她嫣然一笑:“走啦!”

......

他笑了,他放声大笑。遍寻十几万年,那片星空,那诸天万界,都曾有过他的身影。

他却又毫不意外,因为,曼珠沙华只在地狱盛开,而他,自地狱而来,自轮回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