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向自由

一九二四年十二月十五号,凌晨,地牢里的油灯罕见地没有被续上灯油。

夜格外深沉,黑暗中,鼾声与若有若无的呢喃交织,愈发显得可怖。

费莱蹲在角落,静静望着地上新划的三角。

不知为何,他心里有些悸动。

他觉得自己忽略了什么,例如最早时候念名字时希冀的某些可能。

可无论如何绞尽脑汁,那些东西就是难在脑子里串联起来。

琢磨不明白到底是哪里出现疏忽的费莱,只好静静蹲在角落,听自己的呼吸。

而在他的身边,爱尔兰正在黑暗中摸索着将破被褥撕成一节一节的短布。

几次大幅度的撕裂动作后,凭借着耳边传来的粗重呼吸声,阅历更为丰富的爱尔兰矮汉敏锐地察觉到了费莱的不安。

他停下了手上的动作,扭头问道:“很紧张?”

费莱并没有直接回应,只是问道:“你撕这些布做些什么?”

“做些准备,给自己积攒下勇气。”爱尔兰回道,然后故意用靠着费莱的手伸进了衣兜,“要不要来一根?”

“你还有烟?那太好了,快给我一根。”

费莱有些激动,但过了小半晌,爱尔兰依旧保持着那个动作。

意识到给耍了的费莱有些气恼,说道:“你总是爱开些这种不合时宜的玩笑。”

“哈哈哈哈。”爱尔兰笑了笑,指出了对方症结所在,“你还是经历太少了些,太紧张了。”

费莱也无奈的笑了笑,直说:“我的心里在不自主地想着最坏的可能。”

“那就给自己点勇气。”

爱尔兰说道,将一些东西揣进了费莱衣兜里。

费莱伸手一摸,是地上的些许泥沙。

“这玩意儿有用?”

“有些时候很可靠。比如打起来的时候。”

“我不信。”

“那你还往兜里拿?”

清晨,灰五准时来到地牢。

他有些兴奋,这将是他又一批杰作的诞生日。

见到了地牢里那群将燃尽的耗材后,也格外轻视,毕竟都是些痴呆的人。

一脚接着一脚的将十四人踹醒后,也不用灰五多说,这群嘴角不受控地流下涎水的“痴呆们”已经会自主捧着册子排队出门了。

费莱两人装痴呆的样子并不是很到位。

他们俩实在难以模仿那种真正神韵。

满心欢喜的灰五并没有表现的多警觉,他毫不在意这些细微的东西,只哼着小曲,晃晃悠悠的跟在队伍后面。

等出了那个黑黢黢的洞。

见到外面雾色朦胧,能见度不足五米的景象。

爱尔兰心中的大石头才彻底落了地。

正如费莱所言,果然是大雾,而且雾还特别大。

众人进了教堂,又开始围坐成一团。

这次,爱尔兰和费莱特地选了个灰五背部的位置。

也不用灰五吩咐,那种经文齐诵就直接开始了。

不一会儿,随着诵经声达到杂乱齐鸣的节奏,空气开始震颤,那种高天之外的窸窣亦然如约而至。

这次,清醒中的费莱停下吟诵后就扯了扯爱尔兰的衣角。

没有丝毫犹豫,藏在衣服里的撬棍被取出,撕裂空气的尖啸骤然炸响。

咔!

骨裂声与金属入肉的闷响同时迸发。

灰五的头骨凹陷下去,正在念经的他有些不可思议地回过头来,嘴里发出些许“嗬嗬”声。

那些诵经声没了指引也慢慢停下。

见到有些血腥的场景,嘴角尚在流下涎水的狱友们一下清醒过来,猛地将灰五摁住。

爱尔兰见状,转用更为尖锐的一端对着他脖颈处用力戳了进去。

鲜血喷溅出来,爱尔兰无视般狠狠一拧。

灰五的眼球跟着爆出蛛网状血丝,喉管里挤出最后一声气泡破裂般的呜咽。

爱尔兰的撬棍还嵌在他喉骨间,暗红液体顺着铁杵缓缓漫开。

倏尔,异变在尸体瘫软的瞬间降临。

在灰五尸体上,起了些许响得很的窸窣抽离声。

他的血肉如酿酒桶漏气般瘪了下去,像是某种未知的存在抽取了他所有的生机。

随着被吸食的抽离声,原本他的十指指甲簌簌剥落,露出下面蜂巢状的骨茬。

然后,白色指骨在空气中跟着消散成粉末,浓郁到发臭的酒味从他那枯槁的皮囊里慢慢的析出。

爱尔兰有些不可思议的看着眼前的变化,双手颤抖着用撬棍尖端挑起那层肥腻的空皮。

底下原先那滩殷红色的血液被蚕食似的褪去了红色,转而是一滩逸散酒气的液体。

费莱倒吸了一口凉气,他猛地想到了那篇有些类似现在情况的恐怖故事《皮蜕》。

但很快,意识到了什么的爱尔兰正从兜里拿出了他昨晚扯的那些布条,跪在地上,用布条沾满液体。

他边做还边对着费莱命令道:“撬些木条出来!”

费莱反应过来,将撬棍从地上捡起,对着木地板的缝隙处就开始撬动。

一阵忙活,些许不规整的木块从地上被凿出。

爱尔兰先从中拿来两块较大的,忙将沾了酒的布条绑在了一起,做完一切,便用打火机将简易火把点燃。

费莱则将木块和湿布条塞进了每个因短暂见到自由希望而恍惚的醉汉手里。

不用多说,他们也有样学样的开始制作。

等大厅里多了十几道火光后,十几人先将还残留些许酒液的教堂大厅点燃。

不用多说,众人分头开始向外奔逃。

费莱和爱尔兰选择了与正门相反的方向逃去,而他们身后跟了几个有些眼力见的。

雪雾顺着敞开的教堂门倒灌而入。

火焰摇曳起来,脚步声混着激动的嚎叫在这伸手难见前路的山谷里回荡。

不知是哪几位心里将复仇大过逃生的狱友,冲进了其他教堂点燃里面的罪恶。

一时间,象征自由的火焰在六座教堂同时燃起。

这座幽静的山谷终究是不可控的混乱了起来。

而策划了这一切的费莱和爱尔兰已经拿齐家伙,熄灭了火把,一路向着心中预计好的路线在雾中狂奔。

山雾裹着雪粒扑面而来,久违的新鲜空气萦绕在肺腑之间。

空气中除了焦糊味,还有雪雾裹挟着的清新冷冽,那是自由的诱惑,也是他们坚持下去的动力。

几人深一脚浅一脚地在雪地中奋力前行,每一口呼吸都带着对新生活的渴望。

但,一股浓烈且熟悉的酒味毫无征兆地钻进他们的鼻腔。

爱尔兰的步子登时刹住,费莱和其他人也跟着停下。

他们猛地顺着酒味传来的方向望去。

两道灰色身影就在他们视野尽头安静等候着。

其中一个是灰耗子,他身边则站着位帮手。

至于是灰几,在突如其来压抑氛围下也已经不重要了。

他们只听见,远处雾中,灰耗子发出像把钝刀割在破布上的嗓音。

“哦,又见面了,我们心爱的耗材们!”